“燒賬本？”
林川終於開口了，他的語調出奇的平靜，但這種平靜中，卻蘊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
“燒了賬本，就等於不打自招，承認榮記紗廠有鬼。藤原秀夫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沒收紗廠的全部資產，甚至以此為藉口，在整個法租界展開大搜捕。”
林川轉過身，看著影子和葉菱，那雙猶如星空般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近乎魔性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燒了榮記，我們就失去了在明面上鉗制日本人的最強武器。”
“可是少爺，不燒賬本，他們遲早會查出來的！”影子急切地說道。
“查？那就讓他們查。”
林川走到書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支紅藍鉛筆，在榮記紗廠和正金銀行的名字之間，畫了一個巨大的交叉號。
“藤原秀夫想玩資本接收，想吞併我們的產業。他以為榮記紗廠是一塊肥肉，但他根本不知道，那裡面藏著的不是骨頭，而是一顆威力巨大的金融核彈。”
林川抬起頭，眼神中透出一種看透生死的冷酷算計。
“影子。你立刻以南洋實業公會最大債權人的身份，向法租界最高法院遞交訴狀。控告正金銀行和日軍憲兵隊非法侵佔外資企業財產。”
影子一愣：“少爺，法租界現在自身難保，他們敢管日本人的閒事嗎？”
“他們不敢管，但這只是個引子。”林川微微一笑，笑容中透著令人膽寒的寒意，“訴狀一旦遞交，明天各大報紙就會登出訊息。這會讓所有的外國商行和銀行意識到，在上海灘，他們的資產隨時可能被日本人無償剝奪。”
“恐慌，是金融市場上最致命的毒藥。”
林川將紅藍鉛筆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迴響。
“通知所有的外圍皮包公司，在明天開市的第一時間，向市面上瘋狂拋售我們手裡剩下的所有生棉和布匹。不計成本，只要日元和軍用手票。”
“同時，動用我們在黑市上所有的內線，全面做空日元匯率。我要讓藤原秀夫引以為傲的穩定物價，在四十八小時內，徹底崩盤。”
葉菱和影子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絕戶計。不僅要放棄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實業基礎，甚至要把手裡所有的流動資金全部砸進一場毫無理智的金融混戰中。
“少爺，這樣做，我們這半年來的心血，就全都白費了……”葉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不破不立。”
林川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被秋雨籠罩的黑暗城市。
“藤原秀夫用毒針刺向了我們最堅固的盾牌，那我就用金融的洪水，淹沒他所有的陣地。”
“他要榮記紗廠，我給他。但是，我要讓他接手的，是一個帶著幾千萬債務窟窿、能夠拖垮整個正金銀行上海分行的絕望黑洞。這場暗戰，已經沒有退路了。”
秋雨依舊在下，而在看不見的資本戰場上，一場比太湖水戰更加慘烈、更加血腥的金融海嘯，已經在林川那決絕的指令下，悄然拉開了序幕。
十月的上海灘，秋風裹挾著細密的冷雨，將外灘那一座座由花崗岩砌成的西洋建築沖刷得泛出冰冷的光澤。
早上八點整。
伴隨著海關大樓鐘聲的敲響，整個遠東最大的金融中心，迎來了一個註定要被載入史冊的黑色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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