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將軍……”
渡邊一郎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波斯地毯上。
他顫抖著翻開最上面的一本賬冊，指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法文批註。
“將軍，榮記紗廠……根本不是一塊肥肉。它是一個填不滿的黑洞啊！”
藤原秀夫的臉色一沉，一把奪過賬本：“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過去這幾個月，榮記紗廠表面上雖然在日夜趕工，甚至提前交付了我們的軍服訂單。但在暗地裡，榮耀庭利用南洋實業公會的那筆美金作為槓桿，以榮記紗廠的廠房、地皮、以及所有進口機器裝置為抵押，分別向滙豐銀行、花旗銀行和法蘭西東方匯理銀行，借下了一筆高達五百萬美元的連環天價鉅債！”
渡邊一郎的話，猶如一記悶棍，狠狠地砸在藤原秀夫的天靈蓋上。
“五百萬美元？！”藤原秀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榮耀庭瘋了嗎？他借這麼多錢去幹什麼了？！”
“他借來的錢，全都被分散轉移到了那些今天在交易所裡瘋狂砸盤的皮包公司名下！”
渡邊一郎絕望地抬起頭，眼淚混合著汗水流淌下來。
“將軍，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根據國際銀行的契約條款，一旦抵押物（榮記紗廠）的所有權發生非正常的強制變更，或者遭到軍方強行接管，所有的貸款將自動觸發‘提前強制清償’條款。”
“就在一個小時前，滙豐銀行、花旗銀行和法國東方匯理銀行，已經聯合向我們正金銀行發出了最後通牒。既然大日本帝國沒收了榮記紗廠，那麼這五百萬美元的債務，就必須由皇軍，由我們正金銀行來全額承擔！”
藤原秀夫只覺得眼前一黑，胸口彷彿被一柄重錘狠狠地擊中，喉嚨裡泛起一股腥甜的味道。
五百萬美元！
別說現在的駐滬憲兵隊，就算是整個華中派遣軍的軍費加起來，也湊不齊這筆龐大的外匯！
“如果不還呢……”藤原秀夫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我們大日本帝國的軍隊，憑什麼要認這筆糊塗賬？告訴他們，要錢沒有，那堆破機器他們要是有本事，自己搬走！”
“不能不還啊將軍！”
渡邊一郎淒厲地喊道，彷彿看到了世界末日。
“外資銀行已經放話了。如果我們拒不認賬，他們就會立刻向國際清算銀行申請，全面凍結大日本帝國在海外的所有外匯資產，並切斷帝國購買石油、鋼鐵等戰略物資的信用證通道！”
“這……這是國際級別的金融制裁！一旦發生，帝國的戰爭機器就會因為失去血液而徹底癱瘓。南京方面……不，東京大本營絕對會扒了我們的皮的！”
“噗——！”
藤原秀夫再也壓制不住胸中那翻滾的氣血，一口鮮血猛地噴湧而出，星星點點地濺落在那本厚厚的賬冊上。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徹底看清了那個幽靈的全部佈局。
那個人從來就沒有在乎過榮記紗廠的生死。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包裝精美的定時炸彈。那個幽靈故意讓榮耀庭配合他，故意展現出繁榮的假象，甚至故意容忍他暗中下毒。
為的，就是等他藤原秀夫貪婪地伸出手，將這顆炸彈抱進自己懷裡的那一刻。
“好算計……真是好算計啊……”
藤原秀夫虛弱地跌坐在沙發上，金絲眼鏡掉落在一旁，鏡片摔出了一道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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