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趙公館。
書房內,林川安靜地坐在壁爐前,聽著留聲機裡播放著激昂的《命運交響曲》。
葉菱將剛剛送來的各方情報彙總,放在了林川手邊的茶几上,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少爺。滙豐銀行已經正式向正金銀行下達了催款通知書。黑市上的軍票變成了廢紙。藤原秀夫徹底瘋了,他現在正在調集兵力,準備對租界進行強行封鎖和武力搜查。”
林川微微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隨著交響樂的節奏輕輕敲擊著扶手。
“當一個政客撕下偽裝,開始不顧一切地揮舞屠刀時,就意味著他的政治生命已經徹底終結了。”
林川閉上眼睛,感受著這首交響樂中那股不可阻擋的歷史洪流。
“藤原秀夫輸了。這五百萬美元的債務陷阱,足以讓他在日本軍部高層中失去所有的支持者。他現在的瘋狂,不過是瀕死前的痙攣。”
“傳令給影子和所有人。全面切斷所有的物理聯絡,進入最高級別的靜默蟄伏。不需要去理會外面的瘋狗,我們只需要安靜地坐在這裡,看著藤原秀夫,如何在這場由他自己親手引爆的金融核彈中,化作歷史的灰燼。”
秋雨連綿,夜色如墨。
在這座表面被戰火蹂躪、地下卻湧動著無盡暗流的上海灘,一場完美的跨界絞殺,終於落下了最致命的最後一子。
十月的冷雨,已經斷斷續續地下了整整三天。
上海灘的街道上,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腐朽與破敗氣息。就在四十八小時前,藤原秀夫下達了最嚴厲的戒嚴令,試圖用刺刀和鐵絲網,將法租界與公共租界徹底封鎖。
然而,刺刀擋得住人,卻擋不住已經徹底崩潰的金融海嘯。
外灘的馬路上,出現了一種魔幻而又淒涼的景象。那些曾經被日軍強行推行、印著大日本帝國花紋的軍用手票,此刻就像是秋風中的落葉,被人們像丟棄垃圾一樣扔在大街上。
雨水將這些廢紙泡得發軟,混合著地上的泥水,被來往的黃包車和皮鞋無情地踐踏。
“走開!不要這個!大洋!或者法幣!這種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休想換走我一粒米!”
一個米店的老闆手裡揮舞著一根木棍,聲嘶力竭地將幾個試圖用軍票買米的偽軍趕出店門。即便面對黑洞洞的槍口,老百姓的眼中也再沒有了對這種貨幣的敬畏,只剩下被逼到絕境的憤怒。
信用一旦破產,統治的根基就會隨之腐爛。
租界的邊緣關卡處,氣氛更是緊張到了極點。
日軍的沙袋掩體後,架起了重機槍。憲兵們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雙眼通紅地盯著對面。而在他們的正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法租界巡捕房的安南巡捕和英國領事館的廓爾喀僱傭兵,同樣荷槍實彈,拉起了長長的鐵馬路障。
“退後!這裡是法蘭西共和國的管轄區!任何未經公董局批准的武裝人員,膽敢越過這條白線一步,我們將視為戰爭行為,立刻開火!”
一名法國警務處的高階督察,手裡握著擴音喇叭,用生硬的中文衝著對面的日軍大聲警告。
面對西方列強毫不退讓的強硬姿態,前線的日本軍官緊緊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跳,卻始終沒有勇氣下達衝鋒的命令。
藤原秀夫惹出的那筆五百萬美元的天價債務,已經徹底激怒了西方金融財團。這些洋人現在不僅不買日本人的賬,甚至巴不得日本人主動開第一槍,好讓國際社會有藉口全面凍結日本的海外資產。
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僵持。
……
虹口區,駐滬日軍憲兵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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