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沉重的橡木門被緩緩推開。
黑田原少佐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進來。他身上的軍裝被雨水完全淋透,靴子上沾滿了黃泥。這幾天,他親自帶著人在租界外圍瘋狂地搜捕,試圖找到那個化名“查爾斯”的買辦。
“將軍……”黑田原的聲音乾啞得令人心驚,“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拒絕了我們所有的引渡請求。他們聲稱查爾斯先生是合法的英國僑民,受領事館庇護。而且,和平飯店那邊傳來訊息,查爾斯在昨天夜裡,就已經秘密離開了飯店,下落不明。”
藤原秀夫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杯子裡的冰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跑了……”藤原秀夫的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慘笑,“他不僅把大日本帝國釘在了國際制裁的十字架上,還能在我們的重重包圍下全身而退。黑田,你覺得,我像不像是一個笑話?”
黑田原低下頭,不敢去看藤原秀夫那雙充滿死氣的眼睛。
“將軍。事情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黑田原咬著後槽牙,強行嚥下心頭的絕望,“只要我們能抓到地下黨的其他核心人物,只要能摧毀他們在上海灘的情報網,南京方面或許還能給您戴罪立功的機會。”
“戴罪立功?”
藤原秀夫猛地將手中的酒杯砸在牆上。玻璃碎裂,琥珀色的酒液順著牆壁蜿蜒流下,彷彿是這間辦公室流出的眼淚。
“拿什麼去立功?!五百萬美元的債務,壓在正金銀行的頭上,每天的利息都在吸大日本帝國的血!市面上的軍票成了廢紙,連我們自己計程車兵去買包煙,都被支那的商販唾罵!帝國在這座城市建立的威信,已經被徹底摧毀了!”
藤原秀夫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痛苦地蹲在地上。那個曾經溫文爾雅、喜歡用資本和秩序來談笑風生的政客,終於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崩潰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可憐蟲。
“黑田。”過了許久,藤原秀夫緩緩抬起頭,眼神中透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把七十六號的人全給我放出去。告訴李幼曼,不要去管什麼規矩,也不要去管什麼證據。只要有嫌疑的,只要是手裡有錢的,全給我抓回來!”
“我要讓這座城市流血!既然他們不承認我的秩序,那我就給他們帶來純粹的地獄!”
這是困獸在臨死前,發出的最後一聲歇斯底里的嘶吼。
……
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
會議室內煙霧繚繞,嗆人的旱菸味和廉價香菸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讓這裡的空氣顯得分外渾濁。
秦雅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特務制服,雙腿交疊,端坐在會議桌的最前方。她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下方那些早已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行動隊頭目。
“都聽清楚了嗎?”秦雅手裡把玩著一隻純銀的打火機,聲音平淡如水,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憲兵司令部下達了最終的死命令。從現在開始,全城大搜捕。”
一名中隊長興奮地搓了搓手,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兇光:“處長,這可是天大的好差事啊!前幾個月藤原將軍不讓咱們動粗,兄弟們手頭都緊得揭不開鍋了。這次是不是意味著,咱們可以放開手腳,好好地撈一筆了?”
秦雅看著那名中隊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嘲弄。
“撈?當然要撈。藤原秀夫現在瘋了,他要看的是抓捕的人數,要的是恐慌的氣氛。”
秦雅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既然日本人要我們當瘋狗,那我們就做最瘋的那一條。但你們給我記住了,咬人,也要挑肉肥的地方下口。”
她拿起教鞭,在身後的黑板上重重地敲了幾下。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上海灘那些平日裡親日、但家底豐厚的漢奸商人和投機倒把的黑市老闆的名字。
“那些窮學生、報館的書呆子,身上榨不出二兩油水,抓回來還要浪費糧食。我要你們帶人,去查抄這些人的場子!”秦雅用教鞭指著那些名字,語氣森寒。
“罪名現成的。私通南洋實業公會,暗中轉移帝國資產,惡意做空軍票匯率。隨便哪一條,都夠抄沒他們的全部家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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