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承業藉著陰影稍微再往後靠了點,他看向院子裡被排成兩排的自己人,他這會兒沒想著衝出去救人,心裡一直唸叨著那些鬼子千萬別發現他。連呼吸他都謹慎了起來,手裡的槍杵在地上,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胖子他們往這邊跑過來,他們藉著夜色的掩護摸到了這個臨時的戰地醫院附近,看到院子門口站了幾個日本兵,心下都是大驚。謝雲清拿著手槍在最前面的位置,緊盯著醫院的門口,觀察了一會兒後,退回來對他們說:“鬼子已經衝進醫院了,看著人不是很多。但是咱們就五個人,還只有四把手槍。交起火來咱們自己搞不好也搭進去了。怎麼辦,大家一起出個主意吧。”
“這樣,我去開槍鬼子引出來,然後你們進去救人。”胖子知道段承業大機率在裡面,心裡急。
“我們不知道里面還有多少鬼子,光外面的這幾個鬼子我們都對付不了。”謝雲清說著。
“也沒什麼好辦法了,我和胖子兩個去把鬼子引走,你們三個去救人,大坨你記得搶上一把槍。今天就算咱們死在這兒,也不能丟下承業不管。媽的,要死死一起。”自到上海以來,馬新文和段承業接觸最久,感情也變得很深了。他覺得段承業在裡面,他也急,明知道胖子的主意勝算不大,自己卻沒有什麼好主意。腦子裡這會兒就想著乾脆拼了算了。
鬼子把人分好後,帶隊的少佐就揮了揮手,一挺機槍直接對準那些傷員們就掃了起來。傷員們一看就想反抗著掙扎,可惜本身就腿腳不利索,又沒有武器,不一會兒功夫,全部中槍死了。旁邊的十來個醫生加護士都給嚇壞了,定定的看著這些鬼子,他們不知道這個時候能做什麼。跟他們拼命嘛,手無寸鐵,對方一梭子子彈全都要倒。不拼嘛,做日本人的俘虜只會更慘。
段承業看到鬼子直接槍殺了那些傷兵,雖然害怕,但是感覺身體裡的血一直往腦門裡面衝,他忍不住了,這時候也顧不得害怕了。他悄悄的端起了槍瞄準著那個隊長。媽的,極限一換一,也不虧。他心裡想著,下次投胎爭取投個和平的時代,這次就這樣了吧,早死早安生,打仗不好玩。
“砰”一聲槍響,那個隊長低頭看著自己胸口冒出來的血,有些不可置信。幾個鬼子立刻過去抱住他,其他的鬼子反應很迅速,馬上朝著段承業這邊開槍,段承業急忙退到陰影深處,拉槍栓上子彈。
胖子和馬新文聽見裡面的槍聲也在門外跳了出來,快速靠近連發幾槍,門口有三個鬼子應聲倒地。另外的鬼子急忙還擊。胖子他倆放完槍就跑。門口的鬼子急忙去追。門內的醫生和護士趁著鬼子們注意力不在他們身上,也都朝著近旁的鬼子衝了過去,和那些鬼子糾纏在了一起,一時間整個臨時醫院裡亂成了一團。
兩個鬼子端著槍朝著段承業的方向摸去,突然旁邊的房門開了,一個人衝出來一手一個將鬼子夾在了腋下,也打了起來。段承業聽著外面這麼亂,連忙蹲下來拿著槍挪動出來放槍。這時候他也顧不得害怕了。怕也沒用啊,又不是繳槍不殺。
謝雲清見胖子他倆已經引開了幾個鬼子,他也跳了出來,拿著手槍邊跑邊衝著醫院裡的鬼子開槍,大坨也跑了出來撿起了一把長槍,朝門裡的鬼子射擊。劉翠翠拿著段承業送她的駁殼槍也跟在了他們兩身後。
段承業剛開完機槍,槍卡殼了,他掄起槍坨就砸在了衝過來的鬼子頭上,另外兩個鬼子把他死死的抓住了。段承業感覺自己吃奶的勁都用上了,還是掙脫不開。突然他瞄到了鬼子腰間的手雷,他一把搶過手雷,直接就把弦拉了摁住他的兩個鬼子一聽手雷拉弦的聲音,再一看段承業的手上,嚇得立馬放開了他,往旁邊閃了過去。段承業一看鬼子鬆開了他,馬上把手雷給扔了,自己也翻滾了開。他扔的時候也沒注意看,隨手扔的,手雷一炸,竟然炸倒了一個近旁的鬼子。
“被他媽打了,趕緊跑啊。”段承業衝著還活著的醫生,護士傷員們大喊了一聲,然後也不管不顧了,直接就朝門口跑了過去,門口的謝雲清和大坨,劉翠翠只看到門內亂成一團,然後就看見一個人影徑直朝他們衝了過來,和迎面而來的謝雲清撞了個滿懷。門裡的人聽見段承業的聲音後,也都朝門口跑了過來。鬼子從後面朝著他們射擊,不斷有人倒下。
段承業暈頭轉向的從地上爬起來,他還以為撞的是個鬼子,在地上連滾帶爬的很是狼狽的滾到了門外,“段大哥,是我們,我們來救你了。”劉翠翠認出了段承業,連忙喊道。段承業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算是緩過了一點神。
被段承業撞出門外的謝雲清也從地上爬了起來,屋裡居然還有一男一女也跑了出來。“撤,你們先撤,我們墊後。”他和大坨兩半蹲著對著門內要追出來的鬼子一邊射擊,一邊喊。段承業忙拉著劉翠翠就跑,屋裡跑出來的另外的那兩人也跟著他們屁股後面跑。謝雲清和大坨連放幾槍暫時壓制了門裡要追出來的鬼子後,也馬上轉身跑了起來。
段承業耳朵邊上此時只聽得見風聲,他也沒心思管後面還有沒有鬼子,心想,都已經跑出來了,這會兒別死啊。自古死道友不死貧道,他想著只要能跑過自己人就行。這個時候六個人都是頭也不回的跑,也不管後面鬼子追過來沒有。好在今晚沒有月亮,視線比較差,幾個人跑的又快。追出來的鬼子腿短,又要檢查其他鬼子的傷,追了一會兒也沒看見人,乾脆就沒追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段承業感覺自己完全喘不過氣了,也沒聽見後面有嘰裡呱啦的日本話,才停了下來,停的太突然,後面跑著的幾個人全部撞在了一起,都倒在地上大口的喘起了粗氣。
“沒,沒追,過來吧。”段承業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問著。
“好,好,好像沒,沒有,娘希,我要跑死了。”那聲音有點耳熟,段承業掙扎的湊近對方的臉看了看,這不是和他住一個屋的那個傷員嗎?
“咱們還是別,別歇,哪怕是爬也在,再爬遠點。”謝雲清也氣喘吁吁的掙扎的站了起來,讓身體往前挪動著。
“別,別挪了,喘,喘口氣吧,不,不然沒被鬼子殺手,要跑死的。”段承業仰面朝天的在地上躺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