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人聲嘈雜，隔著距離有緣，段承業他們完全聽不見程文和方儀在說什麼。程文和方儀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只能拼命的揮手示意。一直到船開了，旁邊的人看到這情形還以為下面碼頭上那兩個學生是來送行的。“這些年輕人情誼挺深啊。”一個不認識的路人感慨著。
“好了，別揮了，胳膊都揮酸了，都這麼大的人了，他們能顧好自己，咱們要不先回船艙吧。這甲板上太陽太毒了，曬得我一身汗。”段承業轉身對還在揮手的其他幾個人說。
船離開碼頭越來越遠，胖子和馬新文也只能無奈的和他們幾個一起去船艙。
回到船艙後，他們幾個一起看著那個陌生的姑娘。段承業走上前問：“昨天上午看到你上街遊行了，你不好好的呆省城遊行，你上船幹嘛。”
“你們好，我叫孟雲，是這裡省城的學生，能被你們拉上船，說明也是緣分，你們去上海做什麼。”那個女學生熱情的給大家打著招呼，完全沒有剛見面的不安和害羞。東北的四個學生都熱情的做了自我介紹。段承業和胖子還因為程文沒上船的事，心裡有些煩悶。段承業悶悶的回了句：“我叫段承業，他叫胖子，你還沒說你怎麼也上船了，昨天被遊行被警察抓了,怕回家捱打？”
“在下衛家福，朋友們都喜歡叫我胖子，我們是準備去上海投軍的，孟姑娘去上海做什麼？”胖子面對漂亮姑娘，一下子從煩悶變得彬彬有禮了，段承業聽他這做作的說話，瞬間感覺雞皮疙瘩爬滿了全身。“胖子，正常點說話行不。”胖子白了他一眼，將雙手負在身後：“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我輩知識青年當報效國家，才不負我泱泱中華五千年的傳承。”
“唉呀媽呀，你朋友這是病了嗎，怎麼拿腔拿調的。”張琪小聲的問著段承業。
“你們昨天才認識他，還不瞭解，以後你就會習慣的，有的時候他就是一坨屎，不對，糞便。”段承業用大家都聽得見的聲音假裝小聲的告訴張琪。旁邊幾人都聽見了，看著胖子的臉刷的下就紅了，幾個人忍不住有些想笑。剛才同伴沒能上船的失落也沖淡了幾分。段承業看貶損胖子的效果達到了就裝作抱歉的對大家說：“實在不好意思，鄙人偶爾也會有些粗俗，有辱斯文。”
接著馬新文給孟雲講了下他們為什麼從東北來了這邊，後來又怎麼遇到了段承業和胖子程文他們，又說了他們結伴去上海投軍的事情。
孟雲沉重道“我今天上船是因為昨天參加抗日遊行，回家被禁足了，乾脆就偷跑了出來，我哥在杭州筧橋當空軍，我想去看看我哥，就跑出來了。我們學校天天在組織抗日遊行了，希望能喚起民眾的意識和引起當局的重視。剛開始沒事，後來警察不讓了，說我們擾亂秩序。明明日本人都已經佔了東四省，我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國府不抗日，還要和赤黨打內戰。”
“我們的民族太苦逼了，從清朝末期開始，列強一直在蠶食我們，日本人更他媽過分，裝都不裝了，直接佔了我們東四省，還搞了個滿洲國，誰欺負我們，我們就應該反抗，誰知道張學良那個軟骨頭，還不抵抗，我們也不願意在滿洲國當順民，出來也不知道何去何從，還好遇到了家福兄他們，所以我們決定棄筆從戎，去當兵。”陳日升憤慨道
“嗯，也好，都是緣分。等我去杭州看望了我哥，我就去找你們。”孟雲說
開船後，他們就坐在一起聊天，幾個人裡就孟雲有錢，她給他們買了很多吃的。年輕人在一起可以聊的話題很多，聊中華的上下五千年文化，聊新文化運動，聊到魯迅，泰戈爾，胡適，徐志摩，聊各地的小吃，胖子出門較多還好，段承業聽的一愣一愣的，雖然有些在書裡和報紙裡也瞭解了些，但是馬新文和孟雲他們看問題的角度和討論話題的高度還是讓他心裡暗暗佩服，果然雖然都是學生，學識還是有差距的。
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了，害怕打擾到其他人休息，他們也覺得有些累，也準備休息了
孟雲買的艙位是頭等艙，所以跟他們告別後，就自己走了。其餘各人都回自己的鋪位上睡覺。
段承業看著胖子，胖子看著段承業。
“你不困？”段承業問
“廢話，困了我還坐著看你。”胖子回道
“那，去甲板上透透氣？”段承業起身就準備往甲板上去。“同去”胖子說完也跟上了
“胖子，我跟你說，本來我出來心情挺好的，勝祖留在了赤黨那邊我倒能理解，畢竟要養傷。可這下把程文也給弄丟了，搞得我心情很不好，本來熱熱鬧鬧的四個人，現在就剩你我了”段承業還因為程文沒上船的事情，心情鬱悶。
“別搞的婆婆媽媽的，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嘛，再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咱們幾個禍害，包括吳成仁，咱們幾個肯定還能再見的。”胖子表面上裝著很樂觀，其實心裡也不太舒服，他們五個人從小就在一起玩，後來一起啟蒙，一起讀書，第一次突然有種離別的感覺。
“不過也好，咱們這同伴少了個嘴碎的程文，反而多了個美女，這大概就是有失有得吧。”段承業聽得出來胖子話裡的遺憾，就按他自己的方式嘗試安慰下胖子。
“那確實，人孟雲又漂亮，又有學識，說話還好聽，這樣的同伴比程文是好多了。”胖子說著和段承業同時笑了起來。
“胖子，其實很多時候我們都是在自我安慰，咱們參軍後是要去打仗的，槍炮無眼，搞不好到時候就我一個人回去了。”段承業說。
“你怎麼不說搞不好就我一個人活著回去了。”胖子感覺段承業又開始嘴賤了“還有，你這個嘴賤的毛病等參軍了，儘量改改哈，我怕你到時候捱揍。”
“這個怎麼改，我一天不損下人，我嘴巴就不舒服，我不能讓自己不舒服。”段承業說
“我是怕你嘴巴舒服了，身上不舒服，聽說那幫老兵揍人挺疼的。”胖子嚇唬段承業
“放心吧，我不會瞎嘴賤的，你看我跟那幾個東北佬說話，我就沒嘴賤過。”段承業這人只是喜歡在胖子他們幾個面前扯淡，其實在外面他的話好像還真不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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