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自貴將他們送到了軍營後，回家就犯起了愁。堂哥衛自安電報上問的是四個人，可只有兩個來了。按照侄子衛家福的說法發電報回去，老家那邊肯定要炸開了窩。而且孫勝祖留在赤黨游擊隊的事情根本就不能提，現在部隊裡藍衣社的人到處都滲透了，這要是被知道了，自己估計都得被牽連。
晚上朱文芳回來後，兩人一商量，乾脆決定告訴老家，四個人都安全的到了，現在在部隊裡管的嚴，不能隨便和家裡寫信，而且兵荒馬亂的，信也不一定能到，他會代為照顧他們，叫老家那邊不用擔心。
“這樣伐好了，以後老家那邊來人噶發現了恁個辦？”朱文芳擔憂的問道。
“這麼遠，誰有空來。再說，就算來了也發現不了。老程家的孩子，我有辦法打聽，家福不是說他和東北來的一個姑娘在一起嗎？回頭我問下東北的那個姓馬的小夥子，有沒有他同學親戚家的姓名地址，我能託人打聽的到。老孫家的孩子才是麻煩事，只能先放一邊吧，走一步看一步，說不定等他的傷好了，自己會來上海找他們。”衛自貴說。
“先也只能這樣了。”朱文芳算是認同了衛自貴的主意。
省城---江城
程文被方儀的表姨父安排進了江城警備司令部，本來是做個勤雜兵的，去報道的時候，剛好副官處的處長在，看到他長的白白淨淨，又斯文，細問後知道他讀過高中，看他說話條理清晰，又會識文斷字，直接就把要到了副官處做了名副官，程文馬上開口道謝，並表示以後一定盡心做事，好傢伙，自己一來就成了少尉軍官了。胖子和段承業知道了估計要氣死。
上海，胖子和段承業猛打了幾個噴嚏。
“你感冒了？”胖子問段承業。
“沒有啊，肯定是有人在罵我，你呢？”段承業反問胖子。
“我也沒有，肯定是有人也在罵我。”胖子吸了吸鼻子。
方儀被安排進了江城警備司令部話務處做了名話務員，用電話比較方便。有一天突然表姨父告訴她，上海稅警總團那邊有人找她和程文，是姓衛的。她想到了胖子的堂叔，趕緊用電話聯絡上海稅警總團的軍需處，找姓衛的長官。
衛自貴接到了方儀的電話，兩人在電話裡互相做了自我介紹，並分別介紹了段承業他們四個和程文的近況。衛自貴電話裡叮囑方儀告訴程文，先不要跟家裡聯絡，他已經告訴了家裡他們幾個都在上海的事情。聽說程文當上了少尉副官後，衛自貴也挺驚訝這小子的運氣。他想好了，後面可以對老程家的說程文被調到了武漢。
程文因為是少尉副官，主要是負責保管軍旗，並且輔助上尉副官辦理事務的。其實每天啥事都沒有，偶爾幫上尉副官跑跑腿。加上他為人靈活，說話得體，很快就和其他的同袍們混成了一片。經常藉著幫上尉副官送檔案的名義，跑到話務處約著方儀一起吃午飯。
“家福他堂叔來電話了，說他們都已經順利進了稅警總團了，一切都好，還叮囑你先不要聯絡家裡，他告訴了你們老家那邊，你們四個都在上海。”吃飯的時候，方儀告訴程文。
“啊？聯絡上他們了嗎？他們都好嗎？”程文一聽有段承業和胖子的訊息，特別高興。“這當上軍官了，還沒給他們倆炫耀呢，我真想站他們面前，讓他們給我敬軍禮，說長官好。”
“你呀，他們和我們不一樣的，稅警總團就算是兵，也是高人一等的。”方儀笑著嗔怪道。
“那還是兵嘛，好歹我是個少尉了。對，胖子堂叔為啥不讓我聯絡家裡呀，我還準備抽空給我爹寫信告訴他我當上軍官了。”程文問道，轉念一想：“對，八成是不敢跟家裡說我和勝祖沒去，我這還好，怕勝祖家裡的人擔心。”就對方儀說：“你在話務處，打電話方便，下次和胖子堂叔聯絡的時候，就說我知道他的意思了，就按他的意思來。”
在老家縣城的胖子他爹衛自安收到堂弟衛自貴的電報後，馬上跑去段，孫，程三家通知他們不用擔心，伢子們都已經順利的在上海投了軍。
程文他爹程柏華和孫勝祖他爹孫慶豐聽說伢子們都還好，總算了是鬆了口氣，忙向衛自安道謝，並懇請衛自安去信衛自貴對伢子們多加照顧。
段老爺子聽說後，氣的把柺杖往地上杵：“那個孽畜，跟他那個不著調的爹一樣的東西，衛局長，你幫忙發封電報把他叫回來。”
“段老爺子，這個小侄恐怕是無能為力了，已經投軍了，就是黨國的人了，這不是你，我能干涉的。伢子大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您老也不要去橫加干涉了。”衛自安有些不太明白段老爺子的想法，怎麼這麼大的伢子了，還要什麼事情都管。怪不得老段和他兒子都喜歡離家出走，換我攤上這麼個爹或者爺爺，我也要離家出走。衛自安暗暗的想著。
“哎，你不懂，這世道，那當兵是好玩的？槍炮無眼啊，我不求人前顯貴，我只希望兒孫們將來平平安安，安居樂業，你看，現在兒子跑了，孫子也跑了，這兩個畜生，怎麼就不明白我一番苦心了。”段老爺子痛心疾首道。
“老爺子啊，承業他們是去投軍，這是正經事。這世道，不是土匪，就是流氓地痞的，外面還有小日本子虎視眈眈的，怎麼一定能安居樂業，他們去投軍不一定是壞事。將來，我說萬一啊，萬一小日本子真打進來了。你說我們平平安安，我可聽說他們在東北殺了不少中國人啊。”衛自安苦口婆心的勸道。
“小日本子打進來了又怎麼樣，他打進來了一樣要老百姓種糧，做生意交稅的。輪不到那個不孝孫子做冒頭的。”段老爺子很固執，也很天真。
“老爺子，我今天來就是來報個平安的，事情已經成了定局，我真沒辦法去讓舍弟把承業給弄回來，您去把他扯回來了，那他就是逃兵，要受軍法處置，搞不好還得吃槍子的，言盡如此，您自己看著辦吧。”衛自安看著眼前這固執的老頭，也有些生氣了，說完這句話扭頭就走了。
“你，哎，家門不幸啊。”段老爺子仰天嘆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