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半夜，日軍的攻擊算是暫停了。畢竟是人都需要休息。
段承業的腦子被一整天的炮彈聲，爆炸聲，槍聲，哀嚎聲給弄的嗡嗡作響。”打仗不好玩。“段承業這會兒就一個念頭。
陳豐家帶著班裡的剩下的人收揀他們班的屍體殘骸。
段承業走到馬新文身邊：“王大死了。”
馬新文悶悶的回了聲：“都會死的，早死早升極樂。屍體呢？“
不見了，被炮彈給炸的沒影了。“段承業心裡有點不太舒服，他後悔那會兒躲炮應該拉著王大的屍體一起躲。他才剛當兵三個月，又那麼壯實，怎麼都不像能剛上戰場就被打死的。至少得留個全屍吧。
“死胖子，叫人過來投軍打國戰，害人不淺啊。”段承業喃喃道。
“大郎，有毛病吧，這還真不關胖子的事，我們都是自己願意來的。”陳日升聽段承業這麼說有些不高興，嗆了他一句。
“我沒說我們，我說王大，人家本來在南京當個黃包車伕，拉車拉的好好的，被胖子慫恿來投軍。一打仗就死了。”段承業說。
“大郎，他是自願來的，黃包車伕都懂的道理，你還是不懂。他死了，但是他不會後悔。”馬新文語氣裡有對王大的惋惜，也有對段承業的憐憫。
“你又不是他，你怎麼知道他死前不後悔。”段承業嘴硬道。“個死胖子，真該讓他看看王大死的時候的樣子。”
“我們都會死的。你別鬼叫了。”陳月升衝段承業嚷道。
半夜，剛睡一會兒，鬼子又悄悄摸的往陣地上來了。他們這邊的照明彈嗖的一到天上，一下子照亮了半邊天。陳豐家招呼著大家上陣地，輕機槍手衝著鬼子就是一梭子。三個鬼子應聲就倒了，段承業趕緊拿起手榴彈就扔到另一邊，有個鬼子被炸的在地上哀嚎不斷。段承業一看鬼子在痛苦的嚎叫，非常興奮，趕緊又拿槍瞄準了另一個鬼子。
日軍一看偷襲被發現了，就地匍匐射擊，機槍手也拼命的向段承業他們陣地上掃射。照明彈的光慢慢暗下來。“哪裡有火光朝哪裡打。”陳豐家喊道，槍在開火的時候，槍口都是有火光的。
“弟兄們，別怕死，打死這幫狗孃養的。”陳豐家一邊喊著一邊射擊。陳月升開了一槍後，拿起顆手榴彈就往扔，剛扔出去就被一槍打到了脖子，仰身就往後倒了去。旁邊的段承業和馬新文趕緊過去抱著他，段承業幫忙壓著脖子上的血洞，大喊著陳日升。你喊他哥個屁用，醫護兵。”馬新文吼道。
陳日升正瞄著鬼子放槍在，沒注意到有人喊他。這邊段承業按著陳日升的脖子，血就從他脖子裡往外冒，不一會兒段承業滿手都是血。陳日升就瞪著眼睛看著段承業，沒一會兒工夫，脖子一歪，死了。
馬新文還在梗著脖子喊醫護兵。”新文，別喊了，沒用了。“段承業抱著陳月升衝馬新文喊了一聲。馬新文低頭一看，有些愣了，跟著反應過來，跑去陳日升的身後拉著陳日升的腿把他從工事上拉下來。
“哎呀，新文，你幹嘛呀。“陳日升扭頭一看是馬新文，再往馬新文身後看去，就看到段承業抱著一個人，這會兒新的照明彈還沒升起來，陳日升也看不清楚，再看馬新文，一聲不吭，就去到段承業身邊，誰死了。
“日升，你，你自己看吧。”段承業不知道咋說。新的照明彈又亮了，陳日升藉著光看清楚了段承業懷裡人的臉。“月升---”陳日升大喊道，拼命的搖晃著陳日升的身子。可陳日升沒有任何反應。
陳豐家一看自己班一下子四個人啞火了，也沒注意誰死了，衝他們四個喊道：別他媽嚎了，都得死，趕緊補位。”
段承業趕緊放下了陳月升的屍體，任憑陳日升一個人在那裡哭喊，和馬新文又趴到了工事上繼續射擊。打著槍，段承業的眼淚水就嘩嘩的往下流。他也不知道他在哭什麼。陳月昇平時話少，憨憨的。他和陳月升的關係好像也沒那麼好，之前王大死了，他沒哭，這會兒他卻哭了起來，右手上剛才全是陳月升的血，黏糊糊的，他把手往地上沾著土蹭了幾下，總算不那麼粘哦。咬著嘴唇，拿槍射向往前衝的鬼子。“我草泥馬的。”
總算這一輪攻擊結束了。他們回到了工事後面，陳豐家這時候才看清死的是陳月升，再看看嚎啕大哭的陳日升，他拍了拍馬新文的肩膀，又拍了拍段承業，往陳日升那邊示意著”看著點他。“
戰爭容易使人麻木。陳豐家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不麻木，看著身邊的兄弟死了，他心裡很難受。可死都死了，他不覺得他還能做什麼。說幾句空洞的話去安慰，他覺得太假了。這會兒死的又是戰友的親弟弟，也是他們的戰友，他又不能不做點什麼，只能叫馬新文和段承業他們平日裡總在一起的過去安慰下。
“日升，已經死了，讓人先抬下去吧。”馬新文蹲在陳日升旁邊。“日升，月升他死的很快，沒受啥折磨。”段承業囁芻道。
“讓我再抱會兒他吧，畢竟是我親弟弟。”剛才哭的撕心裂肺的陳日升這會兒也緩過來了些，略顯安靜的說。
馬新文和段承業互看了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一起陪著陳日升，直到擔架隊的人過來，幫著陳日升把陳月升的屍體抬到了擔架上。
“嗯，先送醫院，讓軍醫再看看，沒死透的話還能救救看。”陳豐家對著抬擔架的人說，他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說，可他就想這樣說一句。
“不用了，直接抬下去吧，幫忙給他清理下臉。”陳日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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