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底,稅警總團配屬張治中第九集團軍,準備參戰了。
“你要不要給張琪留封信啥的。”晚上馬新文問向段承業。
“留信?留遺書嗎?”段承業問。
“留信,咱們還是說委婉點好。”馬新文道。
“聽說過沒,好人不長壽,禍害遺千年,我留哪門信。你們幾個是好人,最好還是給家裡留個信啥的。“段承業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他們幾個從小就調皮搗蛋的,沒少闖禍,一天挨頓打都是正常的,段老爺子總是罵他孽畜,也好,這會兒他覺得他爺爺罵他,估計是害怕他長不大。現在好了,長大了,就算是壞人,那放戲文裡也是最後才死的。
“承業,你有沒有認真的想過自己是為什麼去打仗嗎?”馬新文嚴肅的問他。
“新聞,我沒你們那麼多的國仇家恨,也沒有你們的思想覺悟高。我投軍最開始就是想著兄弟們幾個一起出來避禍,想著投軍打仗好玩。後來遇到了你們,我聽你們講”九一八“,講”滿洲國“,講抗日救國。雖然有點讓我多了點國仇家恨,但是也沒那麼恨,畢竟日本人還沒具體的禍害到我頭上。你問我為了什麼去打仗。我現在就是覺得打仗刺激,好玩。往高了點說,你們是我的兄弟,你們都想打日本人,那我就應該幫忙一起打。”段承業這次沒有插科打諢,一本正經的和馬新文說起了心底的想法。
“那如果真的死在戰場上了,你會不會覺得不值得,按你的說法,畢竟你也只是為了幫朋友而已。”馬新文繼續問道。
“不會啊,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我想做的事情當然就是值得的,那如果我為我想做的事情付出了代價,那就是我的命。人生裡很多事情,如果用值得不值得去衡量的話,那多累啊。“段承業一貫的態度就是這樣,做事大多都是憑自己喜歡,喜歡的事就去做,不喜歡的事能躲就躲。
“那如果你害怕了,不對,你不喜歡了,是不是隨時可能做逃兵?”馬新文皺了皺眉頭,他也很喜歡和段承業這樣簡單的人做朋友,但是他就是覺得段承業沒有他們幾個那種壯懷激烈,慷慨赴國難的激情。
那還是不一樣,什麼事情都有底線。我喜歡做很多事情,但是我也有底線啊,起碼不能違背自己的道德標準吧。比如說我喜歡錢,我總不能去搶吧,我喜歡每天無所事事,追雞逗狗,但是我還是得上學啊。我不喜歡訓練,但是我現在當兵了,還是得去訓練啊。我說的喜歡做的事去做,並不是說隨心所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又不是皇帝。所有的隨心所欲都是在大的道德框架裡去做。做逃兵,不可能,我怕別人戳我脊樑骨,天天咒我。“說完這句,段承業又露出了玩世不恭的態度來。”就比方說我喜歡張琪,但張琪還沒那麼喜歡我,我也不能強娶她吧。“
“你啊,什麼時候才能長大。”馬新文看向段承業,五味雜陳,他一時有點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哎呀,我去,新聞,我很大了,我最近又長高了,哈哈哈哈哈哈。”段承業笑著說。
10月1日,他們被派到蘊藻浜佈防。對面就是日本人,甚至他們嘰裡呱啦的說話聲,有時他們也能聽到。
架好了防禦工事,他們趴在陣地上握著槍嚴陣以待。
不一會兒,響起了訊號彈,接著天空中的炮彈就像雨點般落了下來。
“躲炮,快他們躲炮。”陳豐家大喊,他們按照之前訓練的時候,有條不紊的鑽進了事先準備好的防炮工事裡。炮彈炸的地動山搖。很多新兵直接就嚇尿褲子了,他們班的小余,連陳日升兄弟倆也都尿了。
段承業也被炮彈嚇一哆嗦,本來也準備抱頭鼠竄的,一看小余和陳家兄弟尿溼的褲襠,馬上咧著嘴笑開了,還特地扯下旁邊抱著腦袋的王大和緊緊握槍靠著掩體的馬新文,指了指小余和陳家兄弟幾個。
“你他媽心咋這麼大了,這會兒還有心思看人笑話。”馬新文吼著。第一次上這種戰場,害怕才是人之常情,段承業的表現讓馬新文有點耳目一新了。
“你說什麼,什麼笑話,我草,這炮聲太大了,聽不見。”段承業沒聽清馬新文說啥,忙大聲喊著。
“他說你他媽是個傻子,趕緊出去,日本人攻過來了。”一輪炮聲剛停,陳豐家就踢了段承業一腳,帶頭衝上了陣地。段承業他們馬上跟著也衝上了陣地。
只見對面的一群日本小矮人人密密麻麻的,三個人一組的往他們陣地攻過來。“弟兄們,打。”陳豐家大喊,接著槍聲四起。段承業趴在地上,一槍一槍的射擊這日本人,一邊打一邊嘴裡跟旁邊的王大說:“我擦,這日本人怎麼都是小個子。”
“段爺,你別管他們個子小不小,你這槍法怎麼不咋準啊。瞄準了打啊。”王大一槍打中了一個日本兵。
“我擦,我也想準啊,這幫狗哎呀我擦。”剛說一句,對面機槍直接打到了段承業面前的沙包上,濺起的灰馬上迷住了段承業的眼睛。段承業馬上轉身縮回到工事裡揉揉了眼睛。他媽的,差點。接著又趴上了工事繼續瞄著日本人射擊。
“王大,你看,我打中一個了。媽的,好像沒打死。”段承業打中了一個日本兵的腿,趕緊衝旁邊的王大炫耀道。但是沒聽到回應。段承業縮下脖子往旁邊一看。王大已經趴在工事上一動不動。“你個苕貨,不是被震暈過去了吧。”
段承業沒空多想,前面就是日本兵,接著繼續射擊。就是這毛瑟步槍打一槍要拉一下槍栓。“他媽的,早知道申請去學用輕機槍了,真麻煩。”
總算日本人停止進攻了,段承業剛想縮下工事歇一會兒,只聽陳豐家大喊:“躲炮,快,躲炮。”段承業猛一個激靈,正準備跑,還不忘拉下旁邊的王大,:“別他媽趴著了,躲跑走。”結果王大直接掉在了戰壕裡。段承業看了看王大眉心上血洞,怔住了,王大還睜著眼睛,手上還握著槍。我擦,怎麼死了,這日本狗怎麼打的這麼準。段承業心裡想著,手伸向王大的眼睛準備替他閉上。“段承業,你個大傻子,快躲跑,我擦你媽的。”陳豐家一看段承業在那愣住了,趕緊過來扯他。
“不是,他死了,我幫他蓋下眼睛。”段承業被扯著跟著陳豐家跑。“躲完炮再回來收拾,趕緊的,不要要被炸成稀巴爛了。”陳豐家扯著段承業趕緊的找了個防炮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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