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干擾，應棲猛地抬頭，山裡有人在放壓制波。它在吞我們的燈頻！
儀表盤上，十二盞燈的亮度同時往下掉了一格。罩住車隊的白光肉眼可見地薄了，背後和兩側的黑線一起往裡探。山影裡的嗡鳴更響，像在數著他們燈滅的拍子。
夜轡。冼燭攥緊輪盤，他們不等我們到城，在這截了。
霍岷衝進主控艙，義肢敲得門框亂響。壓制波是老套路！同頻干擾逼暗結界，再趁黑搶燈！尾車——
話沒說完，車外一聲悶響。尾車擋板被撞開，一道黑影卷著燈油味撲進來。不是蝕影——是人的影子，貼著地，手裡攥著切斷燈纜的鉤索。
冼燭一眼認出那鉤索的制式。三年前啟明陷落那夜，關燈的人用的，就是這種。一格一格，親手關。
應棲，他聲音反倒平了，所有燈切手動。霍岷，護住核心。稔，抱好收音機，別出聲。
他按下廣播，只說一句：尾車的人，往主控艙撤。他們要的是燈，不是人。把燈給他們，我們還有命走到城。
這句話他三年前沒機會說。啟明那夜，沒人告訴他燈是可以交給黑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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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回，黑暗沒接。
廣播剛落，山影裡的嗡鳴忽然卡了一下，像被什麼截斷。稔收音機裡的回波也停了，重新變回那兩個乾淨的音節：
噠——噠噠。噠——噠噠。
冼燭愣了一瞬。這頻率不是他們的燈。是那盞孤燈，是九百公里外那座城，在脈衝被人掐斷的瞬間，自己頂了上來。
它替他們把頻率撐住了。
十二盞燈亮度回升半格。罩子的白光重新漲開，山影裡的黑線退了半寸。外面搶燈的黑影被那半格光燙到，嘶地縮回暗處。
霍岷趁機把核心耦合件扣死，引擎嗡鳴穩了一度。撐住了，老頭喘著，可他們不會走。夜轡的打法，是耗。
那就別讓他們耗到。冼燭把輪盤往右擰到底，十二盞燈全亮，照得峽谷雪白，應棲，第三格座標。
峽谷盡頭，往西十七公里，一處舊中繼坪。
開過去。貼著他們的壓制波開。光越滿，他們越不敢露頭。
曳光號碾著峽谷往前，燈全開，像一頭把刺全炸開的刺蝟。山影裡的嗡鳴跟著移動，不遠不近，像一條看不見的尾巴。
冼燭盯著觀測屏。暮環的脊線向西流，可他數著燈亮的拍子，越數越冷——
脈衝還在響。可它響的方向，不再是正西。
噠——噠噠。那兩個音節現在的落點，偏了。偏向西偏北，落在一片觀測屏上從來沒標過的空白裡。那是永晝面的邊緣，是連等高線都標不出的、太陽焊死的天。
應棲。冼燭開口，聲音第一次有了裂痕。
脈衝那頭的人，指的不是一個城。
是什麼。
是光邊。是永晝面本身。他看著屏上那片空白，九百公里外留燈的人，從沒說過要我們進去。他只說，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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