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繼坪的舊燈還亮著，昏黃，照著地上那道檢修板。板縫裡透出的藍，和霍岷義肢裡那線藍，是一個顏色。
冼燭把車燈壓到最低，沒熄火。引擎低吼著，像怕被人聽見，又怕自己停了。
第三盞還亮著。應棲的指尖點在觀測屏上，那個不肯閉眼的點在西北角一跳一跳，毋赦沒走遠。他在聽。
讓他聽。冼燭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帶著鐵鏽和遠處的焦味，稔，守著收音機。
孩子沒抬頭，把機器摟緊了些。
檢修板比想象中輕。撬棍壓下去，鏽住的鉸鏈呻吟一聲，掀開。塔基的供電槽裡，那枚晶片嵌在殘壓介面上，藍得發燙，表面刻著一道和霍岷義肢裡完全相同的紋路——半圈，缺了另一半。
霍岷撐著車門下來，義肢一沾地，那線藍猛地亮了一格。
是它。老頭蹲下去，手指懸在晶片上方沒敢碰，我腿裡那半塊缺的紋路，跟這塊拼起來，是個整圈。
先別碰。冼燭按住他的肩，先確認它認不認你的燈令。
他把霍岷的褲管擼上去，義肢外殼縫裡那線藍，被他用手掌貼住，緩緩引到晶片旁邊——三寸，兩寸，一寸。
兩枚晶片的藍，在第六寸上突然絞到一起。
不是預想裡的共振。是兩道頻率像被同一隻手攥住，猛地對齊，藍光大盛，把檢修板下的槽位照成一汪水。霍岷悶哼一聲，義肢突突跳，可這次不是發燙，是發冷——像有什麼東西順著燈令，反向灌進了他的骨頭。
觀測屏上，那兩個一直乾淨響著的音節，忽然變了。
噠——噠噠。
不是從稔的收音機裡。是從塔基晶片裡。
九百公里外的孤燈，把一段座標，順著兩枚晶片的咬合，直接寫進了曳光號的主控。應棲盯著座標格，嘴唇抿緊——不是光邊之城。是脈衝盡頭那片西偏北的空白，偏了十七公里，落在一處他們從沒標註過的地方：一個座標，沒有名字，只有一組被反覆描粗的圈。
留燈的人，應棲的聲音很輕，他不是要我們進城。他要我們去那片空白。
西北角的第三盞燈，在這時滅了。
不是被壓制。是被人一把擰滅。緊接著，中繼坪三個方向同時響起鉤索破空的銳響——夜轡的鉤手從圍牆外翻進來，不是三五個，是一整排，鉤尖掛著熄燈繩，直奔那道檢修板。
搶晶片！毋赦的聲音從被擰滅的燈裡擠出來，金屬迴音裡全是牙縫，那半塊歸我，其他人——燈隨便拆！
冼燭把霍岷往後一拽，輪盤在手心裡轉了半圈。十二盞探照燈裡最外兩盞猛地偏向圍牆，白光劈過去，最前面的鉤手被光釘在原地，手裡的熄燈繩燒成一縷青煙。可夜轡的人不要命，後排踩著前排的背翻進來，鉤索甩上檢修板上沿，要把整塊板連晶片一起撬走。
應棲，燈令能點掉他們的鉤索嗎。
鉤索沒有頻率，點不掉。應棲的領航屏雪花亂跳，但他們的燈有——第三盞滅了，另外兩盞還在東和南。
冼燭看了一眼遠處那兩盞夜轡燈。想起中繼坪那招：光不夠，就搶別人的。
霍岷，他把手掌從義肢上移開，那線藍卻沒退，反而順著掌心爬上了輪盤，把燈令的頻率，灌進我手裡這盞主控燈。
你瘋了，燈令點的是城——
點不了城，就點他們的燈。
晶片藍光大盛。冼燭把輪盤往右帶到底，主控燈的頻率被燈令強行頂高，一道極窄、極亮的光束從車隊頂端射出，不罩四周，筆直扎進東南那盞夜轡燈的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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