閘北警察局，副局長辦公區。
吳國文坐在自己那間辦公室裡，靠著椅背，兩條腿架在辦公桌上。
這間辦公室比局長那間小一些，可也不差，紅木桌椅，牆上掛著字畫，窗臺上擺著兩盆蘭花。
吳國文手裡夾著根菸，正等著人給他點上。
王騰輝站在旁邊，手裡捧著一隻鋥亮的銅殼打火機，“啪”地打著了火，湊到吳國文嘴邊。
吳國文吸了一口，菸頭亮起來，他滿意地吐出一團煙。
“吳局，這打火機不錯吧？”王騰輝把打火機收回來，在手裡掂了掂，“德國貨，花了我不少錢。”
吳國文瞥了一眼，點了點頭：“還行。”
王騰輝把打火機揣進口袋，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吳局，這兩天底下的人還是跟以前一樣，該怎麼樣怎麼樣。新局長定下的那些規矩，巡邏、查案、改風氣，全當耳旁風了。我就怕……新局長那邊要是真動氣，咱們是不是得做做樣子，應付一下？”
吳國文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哼了一聲：“做樣子？做什麼樣子？我就是要這樣。裝都不用裝了。手底下的人，都跟我吃飯的，聽我的。他一個新來的局長，老老實實當個吉祥物就得了。還想搶我的位置？”
王騰輝連連點頭：“吳局說得對。他一個空降來的，底下沒人，能翻出什麼浪來？”
吳國文把腿從桌上放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就算他是局長，沒人聽他的，也就是個空頭銜。他下他的令，底下辦不辦，那是咱們說了算。等出了事，上面追責，他還不得來求我出面收拾？”
王騰輝立刻附和：“那是那是。吳局在閘北經營這麼多年，底下的人心都向著您。他一個新來的，拿什麼跟您比？”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吳局，往後我就直接叫您局長了，那個副字，省了。”
吳國文聽了這話，心裡舒坦，嘴上卻擺擺手：“別別別，面上還是得叫副局長，別讓人挑出毛病。”
王騰輝嘿嘿一笑：“明白，明白。人前叫副局長，人後叫局長。”
汪煥浪站在旁邊，一直沒怎麼插上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吳局，前兩天那個新局長，在二樓把肥波扇了七八個耳光，一腳踹牆上的事，您還記得吧？那手段，看著挺狠的。咱們真不怕？”
吳國文看了他一眼，沒急著說話。
王騰輝替他答了：“阿浪，你多慮了。那天他剛上任，立威嘛，總得打只雞給猴看。肥波倒黴，撞槍口上了。可你看這兩天，新局長還管過誰？他定的那些規矩，底下沒人照辦，他也沒再吭聲。這說明什麼？說明他知道，光靠他帶來的那幾個人，管不了整個閘北。他要是真有本事，早動手了。沒動手，就是沒轍。”
汪煥浪聽完，想了想，點了點頭。他想起那天在二樓，李少澤站在大廳中間，那股氣場壓得他喘不上氣。
可王騰輝說的也有道理，這兩天確實沒見新局長再有什麼動作。他心裡的那點不安，稍稍落了些。
吳國文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阿浪啊，你在局裡也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沉不住氣？閘北這地方，水深得很。他一個新來的，想站穩腳跟，不得靠咱們這些老人？沒有咱們替他撐著，他連街面上的事都摸不清。你等著瞧，過不了幾天，他就得客客氣氣來請我喝茶，到時候，條件就好談了。”
王騰輝跟著笑：“吳局說得是。他一個毛頭小子，在滬西那種小地方折騰出點動靜，就以為閘北也一樣。閘北的幫派、公司、洋人，哪一個是省油的燈？程雷在的時候，不也得靠您居中調停？他李少澤要是識趣，老老實實當他的吉祥物，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要是不識趣，嘿嘿……”
他沒往下說，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