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金繕》第139章 隕落(1)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2小時前

傍晚的光從西邊斜斜地射過來,把整個秦公館都染成了一片昏黃。秦渡掛了電話,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三秒,然後慢慢地把聽筒放回話機底座上。

他點燃了一支菸,看著煙霧從指縫間升起來,在斜照的光柱裡擰成一股青灰色的線,然後散開,融進屋子裡暗下去的空氣裡。他抽菸的姿勢很好看,修長的指節夾著菸捲,手腕微微懸空,吐煙的時候微微眯起眼睛,那種好看裡頭帶著一點倦意,像是一柄擱在絲絨上的刀,刃口上還映著月光。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夕陽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暮色一點一點地漫上來。他起身把煙掐滅在白瓷碟子裡,走到書案前,鋪開兩張信紙。筆尖蘸滿了墨,懸在紙上,停了一瞬。他落筆,寫得很慢,很穩。

兩封信寫完,摺好,用火漆封了,又拿了一張白紙,把信封裹了一層,這才叫人來。

來的兩個人,都是跟他出生入死十幾年的兄弟。阿驍和阿力。秦渡把第一封信交給阿驍:“送去北平,親手交給載灃。”又把第二封信交給阿里:“送去蘇州,親手交給蔣石安。記住,一定要親手交到他手裡。”

兩人接過信,什麼也沒問,轉身走了。

他兀自站了一會兒,轉身出了書房,往後院去。

這個時候母親應該在後院東邊的小佛堂禮佛。

推開了綠紗門。屋裡光線昏暗,只有窗紗透進來的一點暮色,昏昏黃黃的。伺候母親的小丫鬟伏在一張小藤桌上打瞌睡,頭歪著,呼吸勻勻的,一點聲響也沒有。

裡間的紗幔垂著,隱隱約約能看見裡頭的人影。他正要掀簾子,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年長些的老嬤嬤捧著一小捆花走進來,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少爺來了。”

紗幔掀開,羅佩珊由裡面走了出來。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長衣,越發襯得臉上瘦削。

來了?”她問,聲音很輕。

秦渡應了一聲,扶著她坐下。她在藤椅上坐了,他搬了張凳子,坐在她對面。

“媽,您今日看著氣色好些。”他說。

羅佩珊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好什麼,還是那樣。”她頓了頓,看著他的臉,“你瘦了。這些日子沒好好吃飯?”

秦渡搖搖頭:“怎麼會,吃了,吃得不少。”

羅佩珊不信,可也不戳破。她只是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兩人就這麼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說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今年長得不好,說路口那家點心鋪子的棗泥酥不如從前好吃了。都是些瑣瑣碎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說著說著,便沉默了。窗外的暮色越來越深,屋裡沒有點燈,暗沉沉的。兩個人就那麼對坐著,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羅佩珊才開口:“你來了許久了,自去忙吧。”

秦渡沒有動。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還在的時候,母親也是這樣坐著,也是這樣看著他。那時候她年輕,頭髮烏黑,臉上有光澤,愛說笑,愛穿鮮亮的顏色。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那個坐在藤椅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女人。

“媽,”他叫了一聲,聲音有些啞,“你實在不歡喜這個地方,不如我們換個住處吧。”

屋裡靜了一會兒。然後紗幔掀開一角,羅佩珊探出半個身子,掀起半幅窗紗,向他道:“媽知道了,你去吧。”

深夜,碼頭。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