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成了大宋神捕》第39章 王縣尉(1)

作者:一天吃3個蘋果·3小時前

沈默回到耳房之後把油紙包重新拆開,藉著午後斜照進來的光線,把那疊抄件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第一頁的頁首上“查趙元朗,先查元夕燈”那行字,他看了三遍。字型和正文不同,寫得偏緊,像是抄完之後另加的。他翻到第三頁的證言摘錄:“當晚曾見一輛青篷馬車停在周家後巷,車上下來兩人,均著皂衣。”沒有時間,沒有姓名,沒有後續。第四頁的簽押痕跡只能辨認出“錢”字的半邊——但他總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簽押的寫法,像案卷櫃裡某份舊檔的角上。他合上抄件,在桌前坐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拿著油紙包走出耳房,再次去了簽押房。

王拱還在。他看到沈默折返回來的時候,正要問什麼,但沈默已經開口了:“元夕燈案——當年那樁滅門案,死的是誰?”王拱坐在案桌後面,沒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一眼沈默手裡那個油紙包,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嚴了,又走到後窗把窗戶也合上了。屋子裡的光線頓時暗了一層,只有案桌上那盞油燈還亮著。王拱站在燈前面,燈影把他的臉照得半邊明半邊暗。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整整一截:“死者是祥符東街一戶姓周的人家。六口人。”沈默站在案桌對面,等著他說下去。王拱的手搭在桌沿上,“那樁案子是開封府的人來辦的。當場定案,當場結案,卷宗沒有經過縣衙存檔,直接從現場送去了開封府。”沈默問:“誰辦的?”王拱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領辦的人姓梁。經辦人是當時開封府的書吏,後來調去了大理寺。”沈默聽到“梁”字的時候沒有動,但這個姓氏像一枚釘子,輕輕地釘進了他腦子裡某個位置。梁淵——二叔沈直提過的那個名字。“那當時的祥符縣尉呢?”王拱的喉結動了一下:“那人你也認識。他現在不叫縣尉了——他現在是皇城司指揮使。”沈默等著他說出名字。王拱垂下目光,聲音又低了一度:“錢伯安。”

這個名字落下來的時候,耳房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沈默把這個名字收進心裡,和“梁淵”“趙元朗”“陳守拙”並排放著。他沒有追問錢伯安和這個案子的具體關係,而是問了一句:“卷宗被焚——是誰燒的?”王拱沒有回答。他抬起頭看了沈默一眼,那個眼神很短,但沈默從裡面讀出了四個字:到此為止。他沒有再問。王拱已經走過去把後窗重新打開了,日光從窗外湧入,把室內的陰影沖淡了大半。他站在窗前,背對著沈默:“沈默,這個案子你不要再往下查。我不是攔你,我是——”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當年經辦這個案子的人,沒有一個落到好下場。一個被逐出皇城司,一個調去大理寺後再無升遷,還有一個……”他沒有說完。

沈默沒有追問“還有一個”是誰。他出了簽押房往鬼市方向走。鬼市的白日和晚上大不相同,攤子少了大半,巷子裡空蕩蕩的。瘸七還在老位置,正坐在攤子後面削一根木頭,木屑落在他膝蓋上。他看見沈默來,手裡的刀沒有停:“你來了。”沈默蹲在他面前,把油紙包開啟,露出那疊抄件的第一頁。“這個東西,”他說,“是你放的?”瘸七削木頭的刀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削。“我放的。”他把木屑吹掉,“那天晚上看你翻牆進去又出來,覺得你是個能查到底的人。”沈默把油紙包合上:“你從哪弄到的?”瘸七放下刀,把削好的木頭在手裡轉了一圈,是一根短杖,還沒有打磨光滑。“我以前不是書吏。我給前任縣尉當過兩年雜役。他走的時候留了一些東西沒帶走,我藏著了。”沈默聽到“前任縣尉”四個字的時候目光動了一下——錢伯安。瘸七看見他的表情,笑了一下:“你想到了。”他站起來,從身後的一隻破木箱裡翻出一本舊書,封面已經磨得看不出字了。他把書遞給沈默:“你查元夕燈案,先翻翻這個。”沈默接過來。書的封面上沒有書名,但他翻到內頁的時候看到了扉頁上的字——是一本《祥符縣誌》,大中祥符年間編錄,手抄本,字跡工整。沈默翻到“大中祥符七年”那一頁。那一頁被人用墨塗掉了一行字,塗得很重,塗了好幾層,把底下的字全部蓋住了。瘸七說:“我拿到的時候已經塗掉了。但紙背面有壓痕,你對著光看能看出一點。”沈默把書頁舉起來對著天光。光從紙背透過來,被塗改的那一塊區域確實有凹陷的壓痕,筆畫隱隱約約地浮出來。他眯起眼辨認——一共兩行字,上面一行短,下面一行長。他看了很久,才把那些壓痕連起來。他認出上面的字是“元夕”兩個字。下面一行更長,筆畫更多,斷斷續續地拼成:“元夕……燈會……東街……滅門。”

沈默合上縣誌,站在鬼市昏暗的光線裡,手握著書脊。“周家的案子,寫在縣誌上了。”他說。瘸七靠回椅背上,把削好的短杖擱在膝蓋上:“寫上了,但被人塗掉了。塗掉它的人不想讓後人知道這件事。”他頓了一下,“你手上那疊抄件,是我從舊檔裡翻出來的殘本。原卷在十年前就被燒了,剩下的只是抄本。”沈默拿著那本縣誌,站在瘸七的攤子前面。鬼市的空氣裡浮著一股舊紙和鐵鏽混合的氣味,暮色從巷口湧進來,把整條巷子染成暗紅色。他把縣誌合上,夾在腋下:“書借我幾天。”瘸七沒有攔他:“你拿去。用完了還我就行。”沈默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瘸七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不高不低:“那行被塗掉的字,我試著扒過一層墨。底下是四個字。”沈默停住腳。瘸七說:“我扒出來的是——‘兇手已伏’。”他頓了一下,“‘伏’字後面還有半截,我沒扒乾淨。但至少說明了一件事,縣誌裡原本寫了兇手的名字。”沈默站在巷口,手裡攥著那本舊縣誌,書脊的稜角壓在他掌心裡,硌出一條紅痕。他沒有回頭。他邁步走出了鬼市。巷口最後一抹暮色從他肩上滑下去,落在他身後。地面微微發亮,他低下頭看,腳邊有一汪積雨,映著即將暗透的天光,又淺又亮,像一面剛磨過的銅鏡。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