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顧景行的第二次個人畫展開幕了。
距離他的第一次畫展己經過去了一年多。那一次,他展出了三幅以暖暖為主題的畫——《窗臺上的光》《鞦韆上的笑》《太陽的簽名》,讓很多人記住了這個沉默寡言的年輕畫家。這一年裡,他畫得更多,展出得更少,但每一幅新作都被業內評價為“有靈魂的作品”。
這次的畫展在一個小型私人畫廊舉辦,規模不大,但來的都是業內人士和資深藏家。顧景行本來沒打算大張旗鼓,但畫廊主人看了他的新作後,堅持要為他辦展。
“這批畫,比你之前的更有力量。”畫廊主人說,“你這一年,心裡有事。”
顧景行沒有否認。
開展那天是週六,全家出動。暖暖穿著媽媽給她準備的小禮服——淺藍色的蓬蓬裙,和她第一次看三哥畫展時穿的那條很像,但大了一號。她長高了,裙子也換新了。
走進展廳,暖暖第一眼就看到了三哥的畫。和上次一樣,它們被掛在最顯眼的位置,暖黃色的射燈打在畫面上,讓每一幅畫都像是在發光。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這次的畫,沒有一幅是以她為主題的。
她一幅一幅地看過去。畫的是江邊,畫的是夜色,畫的是一個男人的背影,站在江邊,看著遠方。那個背影很高,肩膀寬闊,但微微佝僂著,像是在承受著什麼重量。畫面的大部分是深藍色的夜空和灰黑色的江水,只有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線微弱的暖光。
畫的名字叫《守望者》。
暖暖站在那幅畫前,看了很久。
她認出那個背影——雖然畫上沒有臉,沒有具體的特徵,但她認得出那是誰。
那是大哥。
三哥畫的是大哥。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展廳角落的顧景行。他正和一個收藏家低聲交談,表情依然是慣常的清冷疏離。但暖暖注意到,他偶爾會朝那幅《守望者》看一眼,眼神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她走回那幅畫前,又看了很久。
畫上的大哥,站在江邊,看著遠方。他的背影很孤獨,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守護什麼。那線微弱的暖光,在深藍色的畫面裡顯得格外醒目——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暖暖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畫框的邊緣。
“三哥,”她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這幅畫,讓暖暖心裡有點難過。”
她沒有聽到回應。但她感覺到一隻手輕輕落在了她的頭頂——顧景行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
“……三哥畫這幅畫的時候,心裡也有點難過。”他說,聲音很輕。
暖暖抬起頭,看著他:“那大哥知道嗎?三哥畫了他。”
“……不知道。”顧景行說,“但沒關係。”
暖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三哥,大哥最近有心事。暖暖知道。但暖暖不知道是什麼事。”
顧景行沒有回答。他只是在暖暖身邊蹲下,和她平視,然後說:“有些事,大哥需要自己去面對。等他準備好了,他會告訴我們的。”
“那如果他一首不準備好呢?”
“那就等。”顧景行說,“家人之間,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暖暖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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