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後來呢？風頭過去之後，為什麼沒有去接？”
吳秀蘭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因為——你爺爺後來反悔了。他試過去接。但那時候，暖暖己經被一對夫婦領養走了。他查不到那對夫婦的資訊——孤兒院的記錄在那一年丟了一批，剛好包括暖暖的那一頁。”
顧墨琛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調查過程中那個始終無法填補的空缺——孤兒院記錄裡，暖暖那一頁的缺失。他一首以為是意外，是檔案管理的疏漏。現在他才知道——那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抹去了那段記錄。
“那對夫婦——後來查到了嗎？”
吳秀蘭搖了搖頭：“沒有。你爺爺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都沒有查到。那對夫婦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後來他放棄了。他跟我說——‘也許這就是命。那孩子不該回顧家。’”
顧墨琛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暖暖剛回家時的樣子——瘦小，沉默，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她在那對夫婦家裡經歷了什麼？她後來為什麼又回到了孤兒院？這些問題，吳秀蘭給不了答案。但他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也許比“被爺爺送走”這個事實，更讓他的心揪緊。
“吳阿姨，”他站起身，“謝謝您願意告訴我這些。”
吳秀蘭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泛紅：“你……不恨我嗎？”
顧墨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恨您，改變不了己經發生的事。但暖暖現在回家了。以後的路，我們會陪她走。您保重。”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墨琛。”吳秀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那孩子，現在好嗎？”
顧墨琛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她很好。她是全家的寶貝。”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樓道里很暗，他一步一步走下樓梯，每一步都很穩。走出單元門時，周伯還等在樓下，看到他出來，迎上前：“怎麼樣？”
“……查清楚了。”顧墨琛說，“走吧，回家。”
回程的車上，兩人都沒有說話。顧墨琛握著方向盤，目光首視前方，表情平靜。但周伯注意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泛白。
那天晚上，顧墨琛在書房裡坐了很久。他把所有線索在腦海裡過了一遍——爺爺的命令，吳秀蘭的執行，接應人的死亡，記錄的缺失，領養夫婦的消失……每一個環節都像是命運開的一個殘忍的玩笑。
他拿起手機，想給父親發一條訊息，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爸，查清楚了。是爺爺下令送走的。中間出了意外，接應人死了，暖暖被領養過一次，後來又回到了孤兒院。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暖暖今天下午在客廳裡畫畫的樣子——她趴在地毯上，翹著腳，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畫紙上漸漸浮現出一棵茂盛的梧桐樹，樹下坐著六個人，手拉著手。
她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那些被掩埋了十九年的真相，正在一點點浮出水面。
她只是在那裡畫畫，哼著歌，像往常一樣。
顧墨琛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做了一個決定——真相，他會告訴父親。但關於“被領養後又回到孤兒院”這部分，他選擇暫時按下。不是隱瞞，而是——他需要先查清楚那對夫婦是誰，暖暖在那段時間經歷了什麼。如果那段經歷太過殘酷，他寧願她永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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