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的喧囂漸漸平息，但顧司辰的情緒卻在這段時間裡持續發酵。
他表面上看起來和平時一樣——照樣說笑話，照樣打遊戲，照樣癱在沙發上。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不一樣：他的笑話變少了，打遊戲時罵人的頻率變高了，癱在沙發上的時間變長了。他不再主動刷手機，甚至把微博和抖音都解除安裝了——因為他不想再看到任何關於暖暖的討論。
但他還是看到了。那天下午，他難得地出門買了一趟奶茶。排隊時，前面兩個女生在刷手機，其中一個說：“誒你看這個，顧家那個找回來的女兒，聽說在孤兒院待了十幾年，好慘啊。”另一個說：“是啊，不過人家現在可是千金大小姐了，也算因禍得福吧。”
顧司辰站在她們身後，手裡握著手機，指節泛白。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衝動，她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不值得計較。但當他聽到其中一個女生接著說“說不定是她家裡人故意扔掉的”時，他腦子裡那根繃了多日的弦，啪地斷了。
“兩位。”他的聲音從她們身後傳來，冷得不像他自己。兩個女生轉過頭，看到他的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了他。他的表情讓她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你們剛才說的那個‘故意扔掉’的孩子，是我妹妹。她不是被‘扔掉’的。她是我們家找了十九年才找回來的。你們不瞭解情況，就不要隨便評價。”
他說完，沒有等她們反應，轉身走出了奶茶店。奶茶也沒有拿。
他回到家，徑首上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他坐在床邊，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手，把床頭櫃上的一個玻璃杯掃到了地上。杯子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他盯著地上那些碎片，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想起那兩個女生輕飄飄的語氣，想起網上那些不負責任的猜測，想起暖暖這幾天故作平靜的表情。他覺得自己沒用——他可以在舞臺上吸引幾千人的目光，卻保護不了自己的妹妹不被陌生人議論。
他拿起吉他，想彈點什麼來平復情緒，但手指按在琴絃上，一個音都彈不出來。他把吉他靠在牆邊，然後一拳砸在床墊上。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二哥？”暖暖的聲音。
顧司辰沒有回答。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門被輕輕推開了。暖暖站在門口，看到他坐在地上的碎片旁邊，愣了一下。然後她走進來，小心地繞過碎片，在他身邊蹲下。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像他無數次在她害怕時做的那樣。
過了很久，顧司辰開口，聲音沙啞：“暖暖，二哥保護不了你。”
暖暖轉過頭，看著他：“二哥為什麼這麼說？”
“網上那些人說的話……二哥看到了。二哥想堵住他們的嘴，但堵不住。二哥想讓他們閉嘴，但他們不聽。”他低著頭，“二哥覺得自己很沒用。”
暖暖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二哥，暖暖不需要你保護。暖暖只需要你陪著。”
顧司辰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沒有委屈，沒有埋怨，只有一種安靜的堅定。
“二哥陪著你。這就夠了。”暖暖說，“你陪暖暖畫畫，陪暖暖練琴，陪暖暖堆雪人，給暖暖唱《小太陽》——這些都是保護。不是隻有擋住壞人才叫保護。讓暖暖開心，也是保護。”
顧司辰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手心裡，肩膀微微顫抖。他沒有發出聲音，但暖暖知道他在哭。她沒有說話，只是靠在他肩上，安靜地陪著他。
那天晚上，顧司辰把那首寫了半截的新歌翻出來，重新填了詞。歌詞裡有一句：“我不是那個能擋住所有風雨的人/但我是那個風雨過後/會陪你一起曬太陽的人。”他彈了一遍，覺得不對，又改了幾個字。然後他錄了一段demo，發給經紀人，附了一句話：“這首不發了。寫給我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