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圍獵持續了大約一週。顧家的律師函起到了作用——那篇博文被刪除了，博主釋出了道歉宣告。本地論壇的相關帖子也被陸續清理。記者們在校門口蹲守了幾天後，發現除了幾張模糊的背影照片外什麼也拍不到，漸漸失去了興趣。
一週後，校門口恢復了平靜。但暖暖知道，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走在校園裡，偶爾會有高年級的同學回頭看她在背後小聲議論。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同情的，探究的。她不喜歡那種感覺，但她不知道該怎麼阻止。
周西午休時，她一個人坐在操場角落的臺階上，看著遠處空無一人的足球場發呆。她不想回教室，因為教室裡有人在看她。她也不想去找曉夢，因為她不想讓曉夢看到她不開心的樣子。她只想一個人待著。
但她沒有一個人待多久。蘇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沒有說話。他手裡拿著那本《昆蟲記》，翻到某一頁，放在兩人中間的臺階上。那一頁上畫著一隻甲蟲，殼是深綠色的，在光線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旁邊有一行小字：“這種甲蟲的殼在受到攻擊時會變色，讓捕食者以為它有毒。”
暖暖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是想說，暖暖也可以變色嗎？”
“不是。”蘇然說，“我是想說，你不需要變色。你本來就無毒。那些想攻擊你的人，才是需要擔心的一方。”
暖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幾天以來，第一次真正的笑。“蘇然，你說話怎麼老是像大人一樣？”
“因為我書看得多。”蘇然面不改色。
暖暖笑得更開了。她笑完之後，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天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蘇然，暖暖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有人一首在看你，在背後說你，你怎麼辦？”
蘇然想了想，說：“先判斷他們說的是不是事實。如果是事實，就改正。如果不是事實——那是他們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可是……他們說的不是事實。但他們還是一首說。”
“那就更不用在意了。”蘇然說，“為一件不真實的事生氣，浪費的是你自己的時間。”
暖暖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突然覺得，蘇然不像一個二年級的小學生。他像一個小小的哲學家，住在那個裝滿昆蟲書籍的腦袋裡，用他獨特的方式理解這個世界。
“蘇然，你長大以後想做什麼？”
蘇然想了想，說：“研究昆蟲。當一個昆蟲學家。”
“那暖暖長大以後，要當一個畫家。畫很多畫，辦很多畫展。”暖暖說，“到時候，暖暖請你來看。”
“好。”蘇然說，“那我送你一隻蝴蝶標本，放在你的畫展入口處。”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那天下午，暖暖回到教室時，感覺心裡輕鬆了很多。她不知道是因為蘇然說的那些話，還是因為有人願意在她一個人坐著的時候走過來，安靜地坐在她旁邊。她只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她覺得自己可以面對很多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