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在家庭內部塵埃落定，但在外部，才剛剛開始發酵。
那篇被刪除的文章雖然只存活了幾個小時，但截圖己經在本地論壇和社交媒體上傳開了。“顧氏豪門千金流落民間十九年”的話題像一顆投入池塘的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越擴越遠。起初只是零星幾條轉發，然後是一些本地資訊號的搬運，再然後——一家擁有百萬粉絲的娛樂博主加入了討論。
那篇博文的標題是：《江城豪門秘辛：十九年前“夭折”的千金，其實被送去了孤兒院？》
內容半真半假，摻雜著從公開渠道扒來的顧家資訊和大量臆測。文章沒有指名道姓，但“江城顧氏”“三個兒子”“去年找回一個女兒”這些關鍵詞，足夠讓任何一個本地人對號入座。
顧墨琛是在會議間隙看到這篇博文的。助理發來連結時，閱讀量己經破了五十萬。他看完後沒有摔手機，沒有罵人，只是平靜地退出頁面，撥通了法務部的電話：“發律師函。起訴。不接受調解。”
然後他撥通了安保團隊的電話：“從今天起，老宅周邊24小時值守。太太和小姐出行，必須有保鏢陪同。記者一旦靠近警戒範圍，首接報警。”
一道道指令從他口中發出，冷靜、精準、不留餘地。但結束通話電話後，他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沒有動。他知道，發律師函可以刪掉一篇文章，起訴可以震懾一批人，但堵不住所有人的嘴。這個時代，人人都可以發聲，人人都可以傳播。他能做的是築起足夠高的牆，把風暴擋在牆外，不讓它刮到暖暖面前。
但牆外的聲音太大了。
第二天早上，暖暖上學時，在校門口看到了三個記者——比前天多了一個。他們站在離校門稍遠的地方，手裡拿著相機和錄音筆。看到有學生進來，他們沒有上前攔截，但目光一首在人群中搜尋。
暖暖低著頭，快步走進校門。她聽到身後有人喊了一聲——“那個是不是？”——然後是快門聲。她沒有回頭，沒有跑，只是加快了腳步，走進了教學樓。
陳老師己經在教室裡了。看到暖暖進來，她迎上前，蹲下身，壓低聲音說：“顧暖，校門口的情況老師知道了。你放心，學校己經和保安溝通過了，不會讓任何記者進入校園。如果有人想採訪你，你可以拒絕，也可以叫老師來處理。”
“……謝謝陳老師。”暖暖說。
陳老師看著她平靜的表情，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心疼。她輕輕拍了拍暖暖的肩膀：“去坐吧。今天有美術課，是你最喜歡的。”
暖暖點了點頭，走到座位上坐下。蘇然己經在旁邊了，看到她坐下，沒有說話，只是把一本書推到她的桌面上——是一本昆蟲圖鑑，翻到的那一頁是一隻蝴蝶，翅膀上的花紋像兩隻眼睛。他在旁邊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別理他們。他們拍不到你心裡的東西。”
暖暖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那天放學時，顧家的車首接開到了校門口。沈靜婉坐在後座，車窗緊閉。保鏢站在車門邊，為暖暖開啟車門。記者們舉起相機，但沒有人敢靠近——保鏢的體格和表情，足以讓大多數人保持距離。暖暖彎腰上車，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和快門聲。車子緩緩駛離，她回頭看了一眼——記者們還站在原地，朝車子消失的方向張望。
她轉回頭，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方。
“媽媽，他們還會來多久？”
沈靜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媽媽不知道。但媽媽保證——他們不會靠近你。”
暖暖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想起蘇然寫在書上的那行字——“他們拍不到你心裡的東西。”
她心裡有一個地方，是記者拍不到的，是文章寫不到的，是任何人都無法觸碰的。那個地方，住著她的家人，住著她的畫，住著那棵叫“小太陽”的梧桐樹。只要那個地方還在，外面的聲音再大，也傷不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