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末的一個週三，顧墨琛病倒了。
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病倒——沒有住院，沒有急救，只是在開完一個長達三個小時的視訊會議後，站起來時眼前一黑，扶住桌沿站了一會兒，然後平靜地對助理說：“下午的會取消。我回去休息半天。”
他以為自己只是沒睡好。但回到家後，他在沙發上坐下，本想閉目養神十分鐘，結果再睜開眼時，天己經黑了。他睡了整整西個小時，中間沒有醒過。沈靜婉沒有叫醒他。她給他蓋了一條毯子，把客廳的燈光調暗，然後對全家說：“不要吵他。讓他睡。”
暖暖從畫室裡探出頭，看到大哥蜷在沙發上睡著的樣子，心裡揪了一下。大哥睡覺時眉頭還是微微皺著，像是連在夢裡都在處理什麼事情。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把滑落的毯子重新幫他掖好。他睡得很沉，沒有醒。
顧墨琛醒來時，發現身上多了一條毯子，茶几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盤切好的水果。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是誰寫的：
“大哥：水果要吃掉。水要喝完。暖暖檢查。——暖暖”
他看著那張紙條，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一片蘋果，放進嘴裡。很甜。他吃完水果，喝完水，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裡。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床，穿好西裝，準備去公司。但走到門口時，暖暖攔住了他。
“大哥，你今天不能去上班。”
顧墨琛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你昨天睡著了。媽媽說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暖暖站在他面前，雙手叉腰，表情認真得像一個小大人，“暖暖今天請假了。暖暖陪你。”
顧墨琛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請假了？”
“嗯。暖暖跟陳老師說了。陳老師說好。”暖暖點頭，“暖暖今天負責照顧大哥。”
顧墨琛站在門口，進退兩難。他確實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昨天下午的會取消了，今天需要重新安排；有一份合同需要審閱；下週一要出差，行李還沒收拾。但他看著暖暖認真的表情，知道自己今天走不出這扇門了。他脫下西裝外套，掛回衣架上：“……好。大哥今天不上班。”
暖暖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牽起他的手，把他拉到客廳沙發上坐下：“大哥你坐好。暖暖去給你倒水。”
她跑進廚房，踮起腳尖，從櫥櫃裡拿出一個杯子，倒了溫水，雙手捧著端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大哥喝水。”
然後她又跑上樓，抱下來一堆東西——她的畫具，她的繪本，她的月亮毯，還有一盒林曉夢媽媽烤的曲奇餅乾。她把它們一一擺放在茶几上，然後在顧墨琛旁邊坐下，開啟畫具，開始畫畫。
“大哥，你休息。暖暖在旁邊畫畫。你不說話也可以，暖暖不說話也可以。就一起待著。”
顧墨琛靠在沙發上，看著她。她沒有再說話，低下頭，認真地在一張白紙上塗塗畫畫。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的髮絲上鍍了一層金邊。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他沒有睡著，但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那些緊繃了數月的肌肉、那些一首繃著的神經——正在一點一點地鬆開。
那天上午，他們就這樣安靜地待在一起。她畫畫，他閉目養神。偶爾她畫完一幅，會拿給他看：“大哥，你看，這是‘小太陽’。”他睜開眼睛，看一眼，點頭說“不錯”，然後她滿意地拿回去，繼續畫下一幅。沒有深入的對話，沒有煽情的表達，只是安靜地陪伴。但那種陪伴，比任何語言都更有治癒力。
中午，暖暖拉著他去廚房，一起做了簡單的午餐——她煮了麵條，他煎了雞蛋。麵條煮得有些軟，雞蛋煎得有些焦，但他們坐在餐桌前，面對面吃完了一整鍋面。顧墨琛放下筷子，看著對面正在喝湯的暖暖，說：“暖暖，大哥好多了。”
暖暖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根麵條：“真的嗎？”
“真的。”他說，“謝謝你。”
暖暖笑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不用謝。大哥照顧了暖暖那麼多次，這次換暖暖照顧大哥。”
那天下午，顧墨琛沒有去公司。他給助理發了一條訊息，說今天不去了。然後他坐在客廳裡，看暖暖畫了一下午的畫。傍晚時，他拿起手機，訂了兩張票——下個月，一個兒童畫展的門票。他聽說那個畫展上有幾個和暖暖年齡相仿的小畫家的作品。他想帶她去看看。
他沒有告訴她。他打算到時候給她一個驚喜。
那天晚上，暖暖在日記本上寫道：
“今天大哥沒有去上班。暖暖陪了他一整天。我們煮了麵條，雖然煮得不太好，但大哥都吃完了。大哥說‘好多了’。暖暖覺得，大哥需要的不是藥，是休息。暖暖以後要經常監督大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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