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墨琛從江邊回來後,在書房裡坐了很久。他沒有開燈,只是坐在黑暗中,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暖暖——他手裡握著另一個真相,一個比前一個更沉重的真相。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什麼時候告訴她。
門被輕輕推開了。走廊的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暖暖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水。
“大哥,你還沒睡?”她走進來,把水杯放在他手邊,“暖暖看到書房燈沒開,但聽到裡面有聲音。猜你可能在。”
顧墨琛看著那杯水,又看著她。她穿著睡衣,頭髮有些亂,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暖暖,”他開口,聲音有些啞,“大哥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暖暖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安靜地等著。
顧墨琛沉默了很久。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然後轉回頭,看著她的眼睛:“大哥今天去了孤兒院。查到了當年的領養記錄。”
暖暖沒有說話。
“領養記錄是假的。是爺爺讓人偽造的。沒有人領養過你。你一首在孤兒院。”
他說完之後,房間裡安靜了很久。暖暖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她沒有哭,沒有發抖,只是安靜地坐著,像一尊小小的雕像。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看著顧墨琛:“所以——沒有人要過暖暖。除了你們。”
顧墨琛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點了點頭。
暖暖低下頭,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抬起頭,說:“大哥,暖暖想通了。”
“想通什麼?”
“暖暖以前一首想——為什麼沒有人來領養暖暖?是不是暖暖不夠乖,不夠好看,不夠聰明?”她頓了頓,“但現在暖暖知道了——不是暖暖不夠好。是爺爺把暖暖的路堵死了。他做錯了。但暖暖不怪他了。”
她看著顧墨琛,眼神清澈而平靜:“暖暖現在有家了。有爸爸,有媽媽,有大哥,有二哥,有三哥,有周爺爺。過去的那些事,不重要了。暖暖不想再去查了。不想再知道更多的細節了。夠了。暖暖知道真相了。剩下的——暖暖不想知道了。”
顧墨琛看著她,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剛才在江邊的糾結——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怕她承受不住。但她自己選擇了停止。她選擇了適可而止。她選擇了保護自己。
“……好。”他說,“那不查了。剩下的,大哥也不查了。”
暖暖點了點頭。然後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雙臂,抱住了他:“大哥,謝謝你為暖暖做的一切。但可以了。你己經為暖暖做得夠多了。剩下的路,暖暖自己走。”
顧墨琛沒有說話。他抬起手,輕輕放在了她的背上。
那天晚上,暖暖回到房間後,坐在書桌前,拿出那本《色彩詞典》,翻到自己加的那一頁——“家的顏色”。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空白處添了一行字:
“家的顏色,不是沒有風暴。是風暴過後,依然在一起的顏色。”
她合上詞典,躺到床上,閉上眼睛。她決定不再追問了。她知道了她需要知道的全部。剩下的——那些更深的黑暗,那些更復雜的糾葛——她選擇不去觸碰。不是逃避,是保護自己。她只有七歲,她還想好好地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