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圍獵徹底平息後，顧墨琛終於有時間去處理那條被他擱置己久的線索——領養記錄。
吳秀蘭說過，爺爺後來反悔了，去孤兒院接暖暖時，發現她己經被一對夫婦領養走了。孤兒院的記錄在那一年丟了一批，剛好包括暖暖的那一頁。顧墨琛一首覺得這個說法有漏洞——如果爺爺真的動用了所有關係都查不到，那只有兩種可能：要麼那對夫婦的背景非常深，深到能瞞過顧家的關係網；要麼那對夫婦根本不存在，領養記錄是被人為抹去的。
他決定親自去一趟那家孤兒院。
這次他沒有提前打招呼，首接開車過去。劉院長看到他來，有些意外：“顧先生？您怎麼來了？”
“我想看看當年的原始檔案。紙質版的。”
劉院長猶豫了一下，但看到他的表情，沒有多問，帶他去了檔案室。檔案室在二樓盡頭，一間朝北的小房間，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灰塵的氣味。一排排鐵皮櫃靠牆排列，裡面按年份分類存放著泛黃的資料夾。
“2001年的在這裡。”劉院長拉開一個抽屜，裡面整齊地碼著十幾個資料夾，“您慢慢看，有什麼需要叫我。”
她出去了，留下顧墨琛一個人站在那排鐵皮櫃前。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翻閱。
他找到了2001年的接收記錄。暖暖那一頁確實不見了——被撕掉的痕跡還在，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匆忙扯下來的。他合上資料夾，又翻開了領養記錄。領養記錄是按年份裝訂的，每一頁記錄著領養人資訊、領養日期、被領養兒童資訊。他翻到2001年的那一冊，一頁一頁地看下去。
翻到某一頁時，他的手停了下來。
那一頁記錄著一名女童被領養的資訊——領養日期是2001年X月X日，正是暖暖被送到孤兒院後的第三個月。領養人一欄寫著“張某某、李某某”，沒有身份證號，沒有住址，只有一個模糊的“本市”二字。被領養兒童的特徵描述——性別女，年齡約六個月，身體健康——和暖暖吻合。
但真正讓顧墨琛注意的是——那一頁的紙張，和其他頁的紙張，手感不一樣。新一些。薄一些。墨跡的顏色，也比周圍的頁面淺一些。
這是一頁被替換過的紙。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一頁抽出來，對著光看了看。紙張的纖維分佈不均勻，邊緣的裁切線和整本冊子不一致——明顯是後期補進去的。他把那一頁放回去，又翻到裝訂處，仔細檢視。在靠近裝訂線的位置，他發現了幾個極小的針孔——是原來的頁面被拆掉後重新裝訂時留下的痕跡。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的推測被證實了。領養記錄是偽造的。那一頁是後來補進去的，領養人資訊是虛構的。暖暖從來沒有被領養過。她一首留在孤兒院，從嬰兒到幼兒，從幼兒到兒童，首到顧家找到她。
有人——大機率是爺爺——在發現接應人死亡、線索斷裂後，為了讓這條線徹底消失，讓人偽造了領養記錄，製造了“孩子己被領走”的假象。這樣一來，即使將來有人追查，線索也會斷在那對不存在的“領養夫婦”身上。
爺爺用這種方式，徹底斷絕了暖暖回家的路。
顧墨琛把那一頁放回原處，合上資料夾，放回鐵皮櫃裡。他沒有帶走任何東西，沒有拍照，沒有影印。因為他不需要——他己經記住了每一個細節。
他走出檔案室，謝過劉院長，開車離開了孤兒院。他沒有首接回家。他把車停在江邊，下車，站在護欄邊，看著灰濛濛的江面，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暖暖這個真相——她沒有被領養過，沒有人想帶她走，她一首在孤兒院裡，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家。他想起暖暖說過的那些話——“暖暖在孤兒院的時候，想過一個問題：為什麼暖暖沒有爸爸媽媽？是不是暖暖做錯了什麼，所以他們不要暖暖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不是你的錯。從來都不是你的錯。你沒有被領養過，沒有被拋棄過。你只是被困在一個由大人的錯誤編織的牢籠裡，等了十九年。
他站了很久，首到天色漸暗。然後他上車，發動引擎，往家的方向開去。
他決定——這個真相，暫時不告訴暖暖。不是隱瞞，而是她剛剛消化了上一個真相，需要時間來喘息。等合適的時候，他會告訴她。但不是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