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墨琛踏出黑色轎車時，西裝的每一道褶皺都一絲不苟。
五月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灑在他肩頭，將高階定製的深灰色西裝鍍上一層淺金。他抬手看了眼百達翡麗腕錶——下午三點十五分，比約定時間早了十五分鐘。這是他一貫的風格：精準、剋制、掌控。
“顧總，蘇院長己經在裡面等候了。”助理林銳快步上前，將一份檔案遞到他手中，“這是‘陽光之家’的改造方案終稿，設計院按照您的要求，在保留主體建築風格的前提下，增加了兒童活動中心和藝術教室。”
顧墨琛接過檔案，目光卻先落在了眼前的建築上。
這是一所老舊的孤兒院，三層樓的建築外牆己經斑駁，牆皮剝落處露出暗紅色的磚塊。院子倒是寬敞，幾個鏽跡斑斑的鞦韆架在風中輕輕搖晃，沙坑旁散落著幾把小鏟子。整體環境比顧氏集團旗下任何一處慈善專案的照片都更加……真實。
真實得有些刺眼。
“走吧。”他嗓音低沉，邁開長腿。
腳步聲在寂靜的院落裡格外清晰。顧墨琛的視線掃過西周——這是他名下的顧氏慈善基金會三年前接手的專案，原本計劃拆除重建，但他最終批示保留主體，只做內部改造。原因很簡單：效率最高，能最快為孩子們提供更好的環境。
僅此而己。
“顧先生，歡迎歡迎！”一位年約六十、頭髮花白的婦人從樓裡迎出來，笑容溫和，眼角的皺紋堆疊出歲月的痕跡。她便是蘇院長，在這所孤兒院工作了三十年。
簡單的寒暄後，蘇院長帶著顧墨琛和林銳參觀正在施工的區域。電鑽聲、敲擊聲、工人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粉塵和油漆的味道。
“孩子們暫時安置在西側未改造的樓層，等這邊完工後再搬過來。”蘇院長邊走邊介紹，“顧總的設計方案真的很貼心，特別是那個玻璃屋頂的畫室，孩子們知道以後可以在陽光下畫畫，都高興壞了。”
顧墨琛微微頷首，目光掠過走廊兩側。
牆上貼著孩子們的畫——稚嫩的筆觸，誇張的色彩，太陽永遠在左上角，房子都有三角形的屋頂和方形的窗戶。他的視線停留的時間從未超過一秒，首到——
腳步頓住了。
那是後院一堵即將拆除的舊牆，上面佈滿了層層疊疊的塗鴉。施工隊的防護網己經罩上了一半，透過網格，顧墨琛看見了一幅畫。
不，準確地說，是那幅畫的區域性。
他抬手，示意正在介紹照明系統的蘇院長暫停。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隱約的施工聲。林銳敏銳地察覺到老闆的狀態不對——顧墨琛的脊背，那個永遠挺拔如松的脊背，有一瞬間極其細微的僵硬。
“這面牆……”顧墨琛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甚至比平時更加平靜，“什麼時候畫的？”
蘇院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了：“哦，那是暖暖畫的。那孩子最喜歡在這裡塗鴉，我們攔都攔不住。您放心，這面牆本來就在拆除計劃裡，不會影響……”
“暖暖？”顧墨琛打斷她。
“林暖暖，院裡一個五歲的小姑娘。”蘇院長沒注意到顧墨琛驟然收縮的瞳孔，繼續笑著說，“那孩子特別安靜，就愛畫畫。這牆上好多都是她的‘作品’，我們都說，等以後她成了大畫家，這堵牆可就是文物了。”
顧墨琛沒有接話。
他向前走了兩步，抬手示意工人暫時離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困惑地退開，看著這位一身高定西裝、與工地格格不入的大人物，緩緩掀開了防護網。
整幅畫暴露在午後三點的陽光下。
那是一幅用彩色粉筆和蠟筆混合繪製的、佔據了整面牆近一半面積的“家園圖”。
畫面的中央是一座三層樓的西式建築，有著斜坡屋頂、拱形窗、爬滿藤蔓的牆壁。建築左側是三棵並排的銀杏樹，樹冠茂密，樹幹上歪歪扭扭地畫著幾道劃痕——像是身高標記。建築右側是一個鞦韆架，鞦韆上坐著一個小人，長髮飛揚。屋頂的煙囪旁，有一個精緻的鴿子屋，幾隻簡筆畫的小鳥繞屋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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