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總，您沒事吧？”林銳的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擔憂。他跟著顧墨琛五年，從未見過老闆如此失態——哪怕是在百億併購案的談判桌上，面對最棘手的對手，顧墨琛也永遠是那副冷靜到近乎漠然的表情。
可此刻，顧墨琛的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泛白。
“沒事。”顧墨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些外露的情緒己經被強行壓回眼底深處，只留下一片比平時更加幽深的暗沉，“蘇院長，改造方案我看了，有幾個細節需要調整。林銳，你留下和蘇院長對接。”
“是。”林銳立刻應聲。
“另外，”顧墨琛的目光再次落回那面牆，停留了三秒，然後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邁步，聲音隨風飄來，“這面牆，暫時不要拆。”
蘇院長雖然疑惑，但還是點頭：“好的，顧總。”
黑色轎車緩緩駛離“陽光之家”。
後座上，顧墨琛靠著椅背，閉著眼睛。陽光透過車窗，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長，此刻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微微顫動。
手機放在膝上，螢幕還亮著，是那幅畫的高畫質照片。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低聲問：“顧總，回公司嗎？西點還有跨國視訊會議。”
顧墨琛沒有立刻回答。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再次點開那張照片。這一次，他放大了右下角的那個“太陽”簽名。
粗糙的線條，不均勻的力道，蠟筆的顆粒感在螢幕上清晰可見。
一個五歲的孩子。
在孤兒院的舊牆上。
畫出了顧家老宅——那棟在城南楓林路，顧家住了三代，在妹妹失蹤後全家搬離，但一首空置維護，每年都會回去幾次的老宅。
畫出了父親在他和兩個弟弟出生時，親手種下的三棵銀杏樹。
畫出了妹妹兩歲時纏著父親裝的鞦韆架。
畫出了那個在妹妹失蹤那年春天被拆掉的鴿子屋。
還畫了一個……太陽簽名。
巧合？
顧墨琛的字典裡，沒有巧合這個詞。
尤其是在商業談判桌上，每一個“巧合”背後都可能藏著精心的算計。但這不是商業，這是一個五歲孩子的塗鴉。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悶痛，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緩慢而持續地收緊。
十八年了。
妹妹失蹤那年，他十歲。記得那天陽光很好，母親帶著三歲的妹妹去公園，他因為要參加學校的數學競賽，在家複習。父親在公司，二弟司辰和小弟景行在樓下玩。
後來就是警笛聲，母親的尖叫，父親的怒吼，全城的搜尋。
再後來，是長達數月的尋找，然後是無盡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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