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低沉，平穩，可語氣柔和了許多。他會不自覺地放慢語速，在描述美麗的事物時，聲音會更輕；在講到邪惡的皇后時，眉頭會微皺；在七個小矮人出現時，會試著用不同的語調區分他們（雖然效果不佳）。
暖暖聽得很認真。她靠在枕頭上，抱著月亮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大哥，聽著他念故事。聽到白雪公主吃了毒蘋果時，她的眼睛紅了，小聲說：“公主好可憐……”
顧墨琛停頓了一下，繼續念。唸到王子出現，吻醒了公主，從此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時，暖暖的眼睛亮了，嘴角揚起了笑容。
“公主和王子，永遠在一起了。”她小聲說，語氣裡滿是滿足。
“嗯。”顧墨琛合上書，“故事講完了。該睡覺了。”
暖暖點點頭，乖乖躺下。顧墨琛幫她蓋好被子，調整好小夜燈的角度，然後坐在床邊，沒有立刻離開。
“大哥，”暖暖小聲說，“明天還講嗎？”
顧墨琛點頭：“嗯。每天講一個。”
“那……”暖暖猶豫了一下，“可以講小豬的故事嗎？真正的小豬。胖胖的，會哼哼叫的。”
顧墨琛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揚了揚。他點頭：“好。大哥去找真正的小豬故事。”
“謝謝大哥。”暖暖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她伸出手，拉了拉大哥的手指，“大哥晚安。”
“……晚安，暖暖。”
顧墨琛在床邊又坐了一會兒，首到暖暖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顯然睡著了，他才輕輕起身，關掉大燈，只留小夜燈，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
走廊裡，顧司辰正鬼鬼祟祟地從自己房間探出頭，看到大哥，咧嘴笑了，壓低聲音：
“怎麼樣大哥？講故事順利嗎？我好像聽到你在講什麼……市場衝擊？”
顧墨琛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顧司辰立刻縮了縮脖子，但憋著笑：“我錯了我不該偷聽。但大哥，商業童話？你也太有創意了吧？”
顧墨琛沒理他，徑首走向書房。顧司辰跟在後面，還在喋喋不休：
“不過暖暖沒被你嚇到吧？我聽說你連PPT都準備了？大哥，那是你妹妹，不是你下屬，不用做案例分析……”
“閉嘴。”顧墨琛推開書房門，走了進去。
顧司辰也跟了進去，看到書桌上攤著的資料夾，果然，裡面不僅有文字，還有幾張簡單的圖表——三隻小豬的商業模式對比，大灰狼的競爭策略分析，磚屋的風險收益評估……
“噗——”顧司辰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大哥，你真的……我服了。你給五歲孩子講這個？”
顧墨琛坐在書桌後，看著那些他精心準備的“教案”，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很輕：
“她說，小豬不可愛。”
顧司辰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看著大哥，看著大哥臉上那難得一見的、近乎懊惱的表情，突然明白了。
大哥不是故意要講得那麼“商業”，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講“可愛”的故事。
他習慣了用資料和邏輯思考，習慣了用商業語言表達，習慣了掌控和規劃。可面對一個五歲的孩子，面對那些天馬行空的童話，他那些引以為傲的能力，突然失效了。
他不知道什麼樣的小豬是“可愛”的，不知道什麼樣的故事是“溫暖”的，不知道怎麼樣講，才能讓妹妹聽著聽著笑起來，而不是困惑地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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