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上午十點。
老宅三樓的畫室，門難得地敞開著。
這間畫室一首是顧景行的私人領域，除了每週打掃的幫傭，連家人也很少進入。畫室裡總是瀰漫著松節油和顏料的味道，牆壁上掛滿或完成或未完成的畫作，地上散落著畫架、畫布、顏料管，以及無數用過的畫筆。
但今天，畫室不一樣了。
地板被仔細擦過，散亂的工具被歸置到角落，空氣中除了顏料味，還多了一絲淡淡的檸檬清新劑的味道。最大的變化是，靠窗的位置，多了一個小小的、白色的兒童畫架，旁邊放著一把小椅子，椅子上鋪著柔軟的坐墊。
畫架前，還放著一個嶄新的工具箱，裡面整齊地擺放著顧墨琛給暖暖訂的那套頂級畫具——二十西色固體水彩，七十二色色鉛筆，各種型號的畫筆，以及厚厚一疊專業畫紙。
一切，都準備好了。
暖暖站在畫室門口，小手緊緊抓著媽媽的手，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奇又有些膽怯地看著裡面。
這是三哥的畫室。
她來過幾次，但都是站在門口，從沒進去過。三哥畫畫的時候很安靜，很專注，她不敢打擾。可現在，三哥說，她可以進去了。
“進去吧。”沈靜婉柔聲說，輕輕推了推女兒的背。
暖暖猶豫了一下，邁開小腳，走了進去。地板是木質的，踩上去有輕微的響聲。她走得很慢，很小心，怕踩到什麼，怕碰倒什麼。
顧景行坐在自己的畫架前，正在調色。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暖暖，眼神柔和了一些。他指了指那個小畫架：
“你的。”
暖暖走到小畫架前，伸手摸了摸畫架的邊緣。畫架是新的，白色的漆面很光滑，高度剛好適合她。小椅子的坐墊是淡黃色的，很軟，上面繡著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暖暖喜歡嗎？”沈靜婉走過來，笑著問。
暖暖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喜歡。謝謝三哥。”
顧景行沒說話，只是繼續調色。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不可查的弧度。
“那媽媽先下去了，你和三哥畫畫，好嗎？”沈靜婉揉了揉女兒的頭髮，“午飯時媽媽來叫你。”
“好。”暖暖點頭，在小椅子上坐下。椅子有點高，她的腳懸在空中，輕輕晃著。
沈靜婉離開了，輕輕帶上門。畫室裡安靜下來，只有顧景行調色時，刮刀刮過調色盤的輕微聲響，和窗外隱約的鳥鳴。
暖暖坐在那裡，看著面前空白的畫紙，又看看旁邊工具箱裡那些漂亮的顏料和畫筆，有點不知所措。她不知道畫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用這些看起來很高階的工具。
她偷偷看向三哥。
顧景行背對著她，正在畫一幅新的畫。畫布上己經有了大致的輪廓——是窗外的梧桐樹，但和真實的樹不太一樣，樹葉是金色的，樹幹是銀色的，整棵樹像是在發光。
他畫畫的樣子很專注，微微低著頭，右手握著畫筆，在畫布上輕輕塗抹。左手託著調色盤，手指上沾著各色的顏料。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光影，他的側臉在光裡顯得格外安靜，柔和。
暖暖看了很久，然後，她小心地拿起一支鉛筆，在自己的畫紙上，輕輕畫了起來。
她畫三哥。
畫三哥坐在畫架前的背影，畫他微微低頭的弧度，畫他握著畫筆的手，畫他調色盤上那些絢爛的顏色。她畫得很慢，很認真，小眉頭微微皺著，嘴唇不自覺地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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