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午後，畫室。
陽光從北窗照進來，柔和而穩定，在畫室的地板上投下一片均勻的光。顧景行站在畫架前，正在為一幅新畫上色。畫的是窗外的梧桐樹——冬天的梧桐，葉子己經落盡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在灰藍色的天空下伸展著，像一幅水墨畫。
暖暖坐在她的小畫架前，也在畫畫。她畫的是……一團顏色。粉色的，紫色的，藍色的，混在一起，看不出具體是什麼。
“三哥，”她突然開口，打破了畫室的寧靜，“暖暖畫的是什麼？”
顧景行停下畫筆，轉頭看了看她的畫。那團顏色，在他眼裡，像是一片晚霞，又像是一片花海，又像是一場夢。
“你覺得是什麼？”他沒有首接回答，反問道。
暖暖歪著頭，看著自己的畫，想了想：“暖暖覺得……是春天。”
“為什麼是春天？”
“因為……這些顏色，暖暖在春天看到過。”暖暖指著畫上的粉色，“這個是桃花。紫色的是……是薰衣草。藍色的是天空。春天的時候，這些顏色都在一起，很好看。”
顧景行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仔細看著那幅畫。他看得很認真，目光在每一塊顏色上停留，像是在閱讀一首詩。
“暖暖說得對。”他說，“這些顏色在一起，就是春天的樣子。粉色是桃花的顏色，紫色是二月蘭的顏色，藍色是晴空的顏色。暖暖把春天畫出來了。”
暖暖被誇得不好意思，小臉微微泛紅：“可是……暖暖畫得不像。春天的花，不是這樣一團一團的。”
“畫不一定要‘像’。”顧景行難得地多說了一些話，“畫畫不是為了複製我們看到的東西，而是為了表達我們心裡的感受。暖暖看到春天，心裡是溫暖、明亮、多彩的，所以畫出來的顏色也是溫暖、明亮、多彩的。這就是好的畫。”
暖暖似懂非懂地點頭，又問：“那三哥畫畫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顧景行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在想……安靜。”
“安靜？”
“嗯。”顧景行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梧桐樹，“冬天的樹，葉子落光了，看起來很安靜。但它不是死了，它只是在休息。等春天來了，它又會發芽，長出新的葉子。畫畫的時候，三哥心裡就像冬天的樹一樣，很安靜，但知道自己在生長。”
暖暖聽著，眼睛亮晶晶的。她突然說：“三哥，你說了好多話。”
顧景行愣了一下。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確實說了很多——比起平時的他來說，這段話己經算是“長篇大論”了。
“……嗯。”他應了一聲，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暖暖笑了，她放下畫筆，伸出小手，握住三哥的手：“暖暖喜歡三哥多說話。三哥的聲音好聽，說的話也好聽。”
顧景行低頭看著妹妹握著自己的小手，心裡湧起一股溫熱的暖流。他沒有抽回手，只是輕輕握了握她的小手。
“三哥，”暖暖又開口，“你可以教暖暖認顏色嗎？暖暖想認識很多很多顏色，像三哥一樣。”
“好。”顧景行站起身，從顏料架上拿下幾管顏料，在調色盤上擠出一些，“這是鎘紅，這是永固玫紅，這是茜素紅……它們都是紅色，但不一樣。”
暖暖湊過去，認真地看那些紅色：“真的不一樣！這個紅有點黃，這個紅有點藍，這個紅……像草莓！”
“嗯。”顧景行又擠出幾種藍色，“這是鈷藍，這是群青，這是酞菁藍……”
暖暖看著那些藍色，驚歎道：“藍色也有這麼多！這個藍像天空，這個藍像大海，這個藍像……像三哥畫的普魯士藍！”
顧景行看著妹妹興奮的小臉，心裡某個地方被觸動了。他很少說這麼多話，也從來沒有這樣耐心地向一個人介紹顏色。可面對暖暖，他願意說，願意教，願意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慢慢地、細細地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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