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會之後,家裡熱鬧了好幾天。顧司辰每天都要把演唱會的影片翻出來看幾遍,一邊看一邊點評:“這裡唱得不夠穩”“這裡互動可以更好”“這裡燈光沒打好”……但每次播到《小太陽》那一段,他就會安靜下來,看著螢幕上暖暖跑上臺的畫面,嘴角帶著滿足的笑。
但與此同時,另一個人卻越來越沉默了。
顧景行。
演唱會結束後的那一週,他待在畫室裡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一待就是一整天,連飯都忘記吃。沈靜婉去叫他吃飯,他總是說“等一下”,然後這個“等一下”往往就是一兩個小時。
暖暖敏銳地察覺到了三哥的變化。
一天傍晚,她輕輕推開畫室的門,探進半個腦袋。顧景行背對著門,站在畫架前,面前的畫布上只有一片混沌的顏色——灰色、藍色、黑色混在一起,看不出是什麼。
“三哥?”她小聲叫。
顧景行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該吃飯了。”
“……等一下。”
暖暖沒有離開。她走進畫室,在門口的地墊上坐下,安靜地等著。
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三十分鐘過去了。顧景行始終站在畫架前,沒有動筆,只是看著那片混沌的顏色,像是在和它對峙。
暖暖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坐著。
又過了很久,顧景行終於放下了畫筆。他轉過身,看到坐在門口的暖暖,愣了一下:“……你怎麼還在這兒?”
“暖暖等三哥吃飯。”暖暖站起來,走過去,站在他身邊,也看著那片混沌的顏色,“三哥,你在畫什麼?”
“……不知道。”顧景行的聲音有些乾澀,“什麼都畫不出來。”
暖暖看著那片顏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可是這片顏色,很好看啊。”
顧景行愣了一下。
“真的。”暖暖指著畫布上的灰色,“這個灰,像下雨前的天空。這個藍,像深夜的海。這個黑,像三哥的眼睛——很深很深的那種。”
顧景行低頭看著她,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暖暖覺得,”她繼續說,“畫不出來的時候,就不用畫。等想畫的時候,再畫。就像暖暖有時候寫不出作業,媽媽就說,先休息一下,等腦子清楚了再寫。”
顧景行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說:“……好。”
那天晚上,他終於走出畫室,吃了晚飯。雖然還是不怎麼說話,但他吃了兩碗飯,比前幾天多了一碗。
第二天早上,暖暖在畫室門口放了一杯溫水,和一張畫著太陽的小紙條。紙條上寫著:
“三哥加油。暖暖等你畫出好看的畫。”
她沒有敲門,沒有打擾,只是放下東西就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