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一個週五放學後,蘇然叫住了暖暖。
“顧暖,你等一下。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暖暖收拾書包的動作停了一下:“去哪裡?”
“你去了就知道了。”蘇然說完,背上書包,率先走出了教室。
暖暖跟在後面,有些好奇。蘇然平時放學後都是首接回家的——他從來不逗留,從來不參加任何課外活動。今天居然主動說要帶她去一個地方,這很不像他。
蘇然帶著她繞過教學樓,穿過操場,走到學校最偏僻的角落——圖書館後面。那裡有一排廢棄的花房,玻璃頂棚破了大半,鐵架鏽跡斑斑,門虛掩著,上面掛著一把早己鏽死的鎖。蘇然推開那扇虛掩的門,側身鑽了進去。暖暖猶豫了一下,也跟著鑽了進去。
花房裡面出乎意料地別有洞天。雖然玻璃頂棚破了大半,但剩下的部分依然能透進充足的光線。裡面沒有花——花早就枯死了——但靠牆的架子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排玻璃盒子,裡面是各種昆蟲標本。蝴蝶、甲蟲、蜻蜓、螳螂……每一個都固定得很好,姿態自然,像是活著的時候被施了定身咒。角落裡放著一張舊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昆蟲百科全書》,旁邊放著一支放大鏡和一把鑷子。
“這是我的秘密基地。”蘇然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我二年級發現的。沒人知道這個地方。”
暖暖站在那些標本前面,屏住呼吸,一個一個地看過去。有一隻藍色的蝴蝶,翅膀上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金屬般的光澤;有一隻綠色的甲蟲,鞘翅像 polished 的翡翠;有一隻蜻蜓,透明的翅膀上脈絡清晰可見,像是精細的蕾絲。
“這些都是你做的?”
“嗯。”蘇然走到架子前,指著一個空盒子,“這個本來是留給一隻天牛的。但上學期沒抓到。下學期再看看。”
暖暖看著那些標本,又看著蘇然。她突然覺得,蘇然和這些昆蟲很像——外表看起來很安靜,甚至有些冷淡,但內裡有一個豐富而精密的世界。他只是不輕易讓人看到而己。
“你為什麼願意帶暖暖來這裡?”
蘇然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你畫的蝴蝶很好看。”
暖暖愣了一下。她想起上學期她在課間畫過一隻蝴蝶——就是送給趙子琪的那隻。她沒想到蘇然看到了,更沒想到他記住了。
“……就因為這個?”
“嗯。”蘇然說,“能畫出那種蝴蝶的人,應該能理解這個地方。”
暖暖沒有再問了。她走到那張舊桌子前,拉開椅子坐下。陽光透過破掉的玻璃頂棚灑下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看著那些光影,突然很想把這一刻畫下來——一個廢棄的花房,滿屋的昆蟲標本,一個不愛說話的男孩,和一片安靜的陽光。
“蘇然,暖暖可以在這裡畫畫嗎?”
蘇然看了她一眼:“可以。只要你幫我保密。”
“暖暖保密。”
那天下午,暖暖在那個廢棄的花房裡畫了兩個小時。她畫了那隻藍色的蝴蝶,畫了那隻綠色的甲蟲,畫了那個裝滿標本的架子,畫了從破頂棚漏下來的光。蘇然坐在旁邊看他的《昆蟲百科全書》,偶爾抬頭看一眼她的畫,偶爾說一句“翅膀的角度不對”或者“觸角再長一點”。她按照他的建議修改,改完後發現確實更像了。
從那以後,那個廢棄的花房成了他們的秘密基地。每週五放學後,他們會在那裡待上一個小時——他做標本,她畫畫。兩個人不怎麼說話,但那種安靜不是尷尬的沉默,而是一種默契的、不需要言語的共處。像是兩隻性格相近的動物,找到了同一個安靜的角落,各自做著自己的事,互不打擾,但知道對方就在旁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