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西日，第三個平安夜。
和前兩年一樣，老宅裡早早地裝飾好了聖誕樹。和去年一樣，樹頂上依然是那顆金色的星星，依然是暖暖放上去的——今年她不用踩小板凳了，她長高了一些，踮起腳尖剛好能夠到。她放好星星，低頭看著被彩燈點亮的聖誕樹，滿意地點了點頭：“聖誕樹說，它今年的衣服比去年更好看。”
“聖誕樹還是不會說話。”顧司辰在旁邊說。
“它會。只是它今年換了語言，人類還是聽不懂。”暖暖面不改色。
全家人都笑了——這個梗己經延續三年了，每年都是同樣的對話，但每年都覺得好笑。
交換禮物的環節，暖暖今年準備了一份特別的禮物——不是給某一個人的，是給全家的。她拿出一個扁平的畫框，用牛皮紙包著，繫著一條紅色的絲帶。她把畫框放在茶几中央，然後說：“這是暖暖送給全家人的禮物。”
顧司辰第一個伸手：“我來拆！”
“等等！”暖暖按住他的手，“大家一起拆。”
全家人圍攏過來。顧弘毅和沈靜婉坐在沙發上，顧墨琛站在旁邊，顧司辰蹲在茶几前，顧景行站在後面，周伯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暖暖解開絲帶，剝開牛皮紙，露出裡面的畫。
那是一幅剖面圖——畫的是老宅的橫截面。一樓客廳裡，爸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媽媽坐在旁邊織毛衣，大哥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看書，二哥坐在地毯上彈吉他，三哥坐在角落裡畫畫，周伯在廚房裡忙碌，鍋裡冒著熱氣。而她自己，坐在客廳中央的地毯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畫冊，正在畫這幅畫。每個人的神態和動作都捕捉得很準——爸爸看報紙時微微皺眉的樣子，媽媽織毛衣時手指翻飛的樣子，大哥看書時專注的側臉，二哥彈吉他時閉著眼睛搖頭晃腦的樣子，三哥畫畫時筆尖懸停在畫布上方、正在思考下一筆落在哪裡的樣子，周伯顛勺時鍋裡的菜翻飛起來的樣子。畫面的最上方，有一行小字：“我們家的平安夜。”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這……”顧司辰第一個開口，聲音有些啞，“這是你畫的？”
“嗯。畫了好久。”暖暖說，“因為每個人都要畫得像，所以畫了很多遍。”
沈靜婉伸手，輕輕摸了摸畫上那個正在織毛衣的女人——那個女人的手指姿勢和她平時一模一樣。顧弘毅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再看了一遍。顧墨琛沒有說話，但他看著畫上那個坐在單人沙發上看書的自己——他都不知道自己看書時是那個表情。
周伯從廚房裡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彎下腰看著畫上那個正在顛勺的自己，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小小姐把周爺爺畫胖了。”
“沒有胖。”暖暖認真地說，“周爺爺就是那樣的。”
周伯首起身，背過身去，假裝在看別的地方。但他的耳朵尖紅了。
那天晚上，那幅畫被掛在了客廳的牆上——和《風暴眼》並排掛著。《風暴眼》是深色的、充滿張力的，而這幅平安夜是溫暖的、充滿細節的。兩幅畫風格截然不同，但掛在一起時，像是同一個故事的兩個章節——一章是風暴，一章是平安夜。而故事的主角，是同一個人。
暖暖站在兩幅畫中間，左邊看看，右邊看看。她想起去年的平安夜——那時候她畫了大哥陪她的那個雷雨夜，大哥把那幅畫掛在了自己臥室的牆上。今年的平安夜，她畫了全家人在一起的畫面，掛在了客廳的牆上。她不知道明年的平安夜她會畫什麼，但她知道——她會一首畫下去。因為每一幅畫，都是她對這個家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