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日,江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暖暖是在美術課上看到窗外飄雪的。一開始只是幾片零星的雪花,在空中打著旋兒,落地即化。漸漸地,雪越下越大,變成了鵝毛大雪,密密麻麻地從灰白色的天空中傾瀉而下。教室裡有人小聲驚呼起來——江城不常下這麼大的雪,上一次還是去年。
美術老師索性放下畫筆,笑著說:“今天的課提前十分鐘結束,大家可以去窗邊看雪。”
同學們歡呼著湧到窗邊。暖暖也擠在人群中,看著外面那個迅速變白的世界。操場、樹木、教學樓屋頂——一切都在被白色覆蓋。她想起去年的第一場雪——那時候她還在為數學成績發愁,還在小心翼翼地適應這個家。今年的雪,她可以安心地欣賞了。
放學時,雪己經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嘎吱嘎吱響。暖暖穿著羽絨服,戴著帽子和手套,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故意踩著沒有腳印的雪地,留下自己的一串腳印。回到家後,她沒有先進屋,而是先跑到院子裡看“小太陽”。樹枝上落滿了雪,像披了一層白色的披肩。她站在樹下,仰起頭,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涼絲絲的。她伸出舌頭接了一片雪花——沒什麼味道,但涼涼的,很有趣。
她放下書包,開始堆雪人。去年的雪人是二哥幫她堆的,今年她想自己試試。她先滾了一個大雪球做身體,又滾了一個小雪球做腦袋。她從廚房裡偷了一根胡蘿蔔做鼻子,從針線盒裡找了兩顆紐扣做眼睛,又撿了兩根樹枝做手臂。她把自己的舊圍巾給雪人戴上——反正她己經有一條新圍巾了,這條正好派上用場。
她退後兩步,看著自己的作品。雪人的腦袋有些歪,鼻子插得有些斜,但總體來說——比去年的好看。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跑進屋:“大家快出來看!暖暖堆了一個雪人!”
全家人都被她的興奮感染了。顧司辰第一個衝出來——他剛從巡演回來,還在倒時差,但看到雪就精神了:“喲!不錯啊!比去年我堆的那個好看!”
“因為去年是二哥堆的,今年是暖暖自己堆的。”暖暖說。
“嘿!你這是在嫌棄二哥的手藝?”
“沒有嫌棄。只是實話實說。”
全家人都笑了。顧弘毅站在門口,披著一件大衣,看著院子裡那個歪著腦袋的雪人,和站在雪人旁邊、臉蛋凍得紅撲撲的女兒。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那時候真相還沒有揭開,風暴還沒有來臨,一家人還在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今年不一樣了。風暴過去了,真相攤開了,他們反而更輕鬆了。
沈靜婉拿出手機,給暖暖和雪人拍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暖暖笑得露出牙齒,鼻尖凍得通紅,圍巾的一端垂在雪人的“脖子”上。她身後是那棵披著白雪的“小太陽”,再遠處是灰白色的天空和連綿的屋頂。沈靜婉看著這張照片,覺得它可以做成聖誕賀卡。
那天晚上,暖暖在日記本上寫道:“今天下了好大的雪。暖暖堆了一個雪人,比去年的好看。全家人都出來看了。二哥說比他的好看,雖然暖暖覺得他是在嘴硬。‘小太陽’也戴上了白帽子。冬天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