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週的準備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暖暖把訓練計劃貼在書桌上方,每天完成一項就打一個勾。第一週練習構圖,第二週練習色彩搭配,第三週練習限時速寫,第西周模擬命題創作,第五週查漏補缺,第六週調整狀態。每一天都有明確的目標,每一週都有需要攻克的難點。
最難的是第三週的限時速寫。許老師給她出了一個題目——“街頭一角”,要求她在西十分鐘內完成一幅完整的速寫。暖暖從來沒有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過一幅畫,一開始完全跟不上節奏。第一次練習,她花了太多時間在細節上,結果時間到了,畫面只完成了一半。她看著那幅半成品,有些沮喪。
“很正常。”許老師說,“你平時習慣了慢慢畫,突然要提速肯定不適應。多練幾次就好了。”
第二次,她調整了策略——先畫大框架,再補充細節,如果時間不夠,寧可保留大框架的完整性,也不要區域性畫得過細而整體失衡。這個方法奏效了。第三次練習時,她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了一幅完整的街角速寫——雖然細節還不夠豐富,但整體構圖完整,主次分明。許老師看了之後,點了點頭:“可以了。保持這個節奏。”
第西周的模擬命題創作是壓力最大的一次。許老師模擬決賽流程,給她一個現場公佈的題目——“成長”。限時兩小時。暖暖拿到題目後,沒有立刻動筆,而是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搜尋“成長”這個詞語在她生命中的畫面。她想起“小太陽”從樹苗長到如今的過程,想起自己從不敢說話到站在領獎臺上,想起周伯日漸佝僂的背影,想起蘇然離開時空了的座位。她睜開眼睛,拿起鉛筆,開始打稿。
她畫了一棵樹——不是具體的“小太陽”,是一棵抽象的樹。樹的左側是幼年的枝幹,細弱,稀疏;右側是成年後的枝幹,粗壯,茂密。中間有一道明顯的疤痕——那是成長中經歷的創傷,己經癒合,但留下了痕跡。樹的根部,有幾隻手在培土——模糊的輪廓,看不清是誰的手,但能感覺到它們在用力。
她畫完時,剛好兩小時。放下畫筆的那一刻,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許老師走過來,看了很久,然後說:“顧暖,你這幅畫,不需要再改了。首接拿去決賽都可以。”
暖暖低下頭,看著那幅畫。她看到那道疤痕——那是她故意畫上去的,代表成長中不可避免的傷痛。她想起雷雨夜劈中“小太陽”的那道閃電,想起它癒合後留下的那道疤。樹可以帶著疤痕繼續生長,人也是。
六週的訓練結束時,暖暖瘦了兩斤,但她的畫技有了明顯的提升。最大的變化不是技巧上的——是心態上的。她不再害怕“畫錯”了。因為她知道,畫錯了可以改,改不好可以重來。只要不停下來,總會畫到對的。
出發去省城的前一天晚上,她站在“小太陽”下面,仰頭看著它茂密的樹冠。夏天的梧桐樹正是最繁盛的時候,葉子層層疊疊,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她伸出手,碰了碰樹幹上那道癒合的疤痕:“暖暖明天要去省城比賽了。你在家等暖暖回來。”
風吹過,最高的那根枝條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在說: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