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三天，暖暖收到了一個快遞。
快遞是從外地寄來的，寄件人一欄寫著顧司辰的名字。暖暖抱著那個不算大的紙箱，搖了搖——裡面沒有聲音。她拆開膠帶，開啟紙箱，裡面是一本書。一本舊書。封面己經有些磨損了，邊角微微卷起，但儲存得很好。書名是《水彩技法進階》，作者是一位她沒聽說過的日本畫家。她翻開扉頁，看到上面有一行手寫的字——不是印刷體，是鋼筆寫的，字跡瀟灑潦草，一看就知道是誰的手筆：
“這本書比我所有專輯加起來都有用。好好練。——二哥”
暖暖握著那本書，愣了好幾秒。她翻開目錄——從色彩理論到溼畫法到幹畫法到特殊肌理的製作，內容比她想象的要深入得多。她翻到中間某一頁，看到有人用鉛筆在段落旁邊畫了線——是重點標註。她認出那也是二哥的筆跡。她繼續往後翻，發現每隔幾頁就有標註，有些地方還寫了簡短的筆記——“這個技法可以試試”“注意水量控制”“和許老師講的互補色原理一致”。
她合上書，拿起手機，給顧司辰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那邊傳來顧司辰的聲音，背景有些嘈雜，像是在後臺：“喂？暖暖？收到書了？”
“收到了。”暖暖說，“二哥，你——你讀過這本書？”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顧司辰的聲音變得有些不自在：“呃……翻過幾頁。買的時候店家說這本書很好，我就隨手翻了翻，確認一下是不是正版。”
“可是書上有很多標註。是你的字跡。”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顧司辰咳了一聲：“……好吧，我承認。我讀了一遍。不是從頭到尾一字不漏那種讀，就是把跟水彩相關的部分看了一遍。畢竟是你比賽要用的書，我總不能買本我自己都不瞭解的書給你吧？”
暖暖握著手機，沒有說話。她想起二哥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癱在沙發上打遊戲、巡演時丟三落西、被媽媽唸叨“你能不能正經一點”。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會為了幫她挑一本有用的書，自己先讀一遍，還做了標註。
“……二哥。”
“嗯？”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二哥。”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顧司辰故作嫌棄的聲音：“行了行了，肉麻死了。好好比賽，回來請我吃飯。”
“好。暖暖請你吃三碗牛肉麵。”
“三碗？你想撐死我？”
“那就兩碗。剩下一碗留給周爺爺。”
“成交。”
掛掉電話後，暖暖把書抱在胸前，在床邊坐了很久。她想起二哥寫的那首歌，想起他錄demo時偷偷把她的童聲和聲放進去，想起他巡演途中在舊書店找到這本書、站在書架前翻看、確認有用之後才買下來的樣子。她想起他平時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但對她的事，他從來都是認真的。
她把書放在書桌上最順手的位置——和那套大哥送的專業水彩顏料並排擺著。一套顏料，一本書，來自兩個表達方式完全不同的哥哥。一個沉默寡言，用行動說話；一個嬉皮笑臉，把認真藏在玩笑背後。但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你往前走，我們在後面。
那天晚上，她翻開了那本書的第一頁。書頁散發出淡淡的舊紙氣味，混合著油墨的清香。她讀完了第一章——色彩理論基礎。有些內容她在許老師畫室學過，有些是新的。她拿起鉛筆，在空白處也做了一些標註，和二哥的筆跡並排出現在同一頁上。像是兩個人在隔空對話——一個說“這個技法可以試試”，另一個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勾，寫著“試過了，好用”。
她看著那兩行並排的字跡，笑了。然後她合上書，關掉檯燈，躺到床上。窗外，夏夜的蟲鳴此起彼伏。她閉上眼睛，心裡充滿了力量。不是因為她覺得自己一定能獲獎——而是因為她知道，不管結果如何，她都不是一個人在面對。她有許老師，有三哥，有大哥送的顏料，有二嫂送的書，有全家人在身後。她只需要做好一件事——畫好自己的畫。其他的，交給時間去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