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江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二場雪。
和第一場雪不同——第一場雪來得突然,去得也快,只積了薄薄一層就化了。第二場雪下得很大,從傍晚開始,一首下到深夜。暖暖趴在窗臺上,看著外面的世界一點一點地被白色覆蓋。路燈下的雪花密密麻麻地飄落,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碎銀子。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跑下樓,穿上羽絨服,戴上帽子和手套,衝進了院子裡。
雪己經積了快到腳踝那麼深了。她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她走到“小太陽”下面——樹枝上落滿了雪,像是披了一件白色的披風。她站在樹下,仰起頭,雪花落在她的臉上,涼絲絲的。她伸出舌頭接了一片——和去年一樣,沒什麼味道,但涼涼的,很有趣。
她開始堆雪人。和去年一樣,她先滾了一個大雪球做身體,又滾了一個小雪球做腦袋。她跑進屋裡,從廚房拿了一根胡蘿蔔做鼻子,從針線盒裡找了兩顆紐扣做眼睛,又撿了兩根樹枝做手臂。她翻出一條舊圍巾——不是去年那條,去年那條己經送給第一個雪人了,今年這條是新的舊圍巾,也是她不戴了的。她給雪人圍上圍巾,然後退後兩步,打量著自己的作品。
比去年的好看。更圓潤,更對稱,胡蘿蔔鼻子插得正了一些,圍巾系得也更整齊。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跑進屋:“大家快出來看!暖暖堆了第二個雪人!”
全家人又被她拉了出來。顧司辰第一個衝到院子裡,圍著雪人轉了一圈:“喲!比去年的好看!這個雪人有名字嗎?”
暖暖想了想:“叫‘小年’吧。因為是今年堆的。”
“小年?這名字不錯。”顧司辰蹲在雪人旁邊,掏出手機,摟著雪人的肩膀拍了一張自拍,“來,小年,笑一個——你沒有嘴巴,那就算了。”
全家人都笑了。沈靜婉拿出手機,給暖暖和雪人拍了一張照片。和去年一樣——暖暖站在雪人旁邊,臉蛋凍得紅撲撲的,笑得露出牙齒。沈靜婉翻出去年那張照片,對比了一下——暖暖長高了一些,雪人也堆得更好了。她看著這兩張照片,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慨。一年又一年,雪人變了,暖暖也在變。但每年下雪時,她都會跑出去堆雪人,這個習慣沒有變。
那天晚上,暖暖洗漱完畢,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她想起去年的第一場雪——那時候她還在為省賽做準備,心裡裝著緊張和期待。今年的第二場雪——省賽己經結束了,她拿到了二等獎,畫展也辦過了,期中考試也考完了。日子一天天過去,她一天天長大。她翻了個身,把月亮毯抱在懷裡。月亮毯己經有些舊了——邊角的線頭有些鬆散,顏色也比剛買來時暗淡了一些。但她捨不得換。因為這是她來到顧家後擁有的第一條毯子,陪了她三年多。她抱著它,就像抱著一段安心的記憶。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窗外,雪還在下,輕輕地覆蓋著整個世界。“小年”站在院子裡,戴著圍巾,插著胡蘿蔔鼻子,在路燈下安靜地守護著這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