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一個週末,楊小鹿約暖暖去她家玩。
楊小鹿是暖暖在向日葵幼兒園時就認識的老朋友了。雖然上了小學後不同班,但她們的友誼一首沒有斷過。每隔一段時間,小鹿就會約暖暖去她家玩——有時候是一起做手工,有時候是一起看動畫片,有時候只是坐在一起聊天吃零食。
暖暖到小鹿家時,小鹿的媽媽——楊阿姨——正在客廳裡擇菜。看到暖暖來了,她熱情地招呼:“暖暖來了!快坐!小鹿在房間裡等你呢。”
暖暖換了鞋,走到小鹿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門打開了,小鹿探出半個腦袋,看到她,笑了:“快來!我買了新的拼圖!”
兩個人坐在地板上,開始拼一幅五百片的風景拼圖。拼了大約二十分鐘後,小鹿突然放下手裡的拼圖片,說:“暖暖,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
暖暖放下手裡的拼圖片,看著她。
“我媽媽談戀愛了。”小鹿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對方是一箇中學老師,教語文的。對我媽媽很好,對我也很好。”
暖暖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說。
“他每週會來我家吃一次飯。會給我帶書——他知道我喜歡看童話。上個月我生日,他送了我一套《哈利·波特》全集。”小鹿低下頭,用手指撥弄著地板上的一塊拼圖片,“我不討厭他。他真的很好。但是——我也不能說完全接受。需要時間。”
暖暖想了想,然後伸出手,握了握小鹿的手:“不急。慢慢來。”
小鹿抬起頭,看著她:“暖暖,你當初剛到你現在的家時,是怎麼適應的?”
暖暖沉默了片刻。她想起三年前那個秋天——她站在顧家客廳裡,手裡攥著那本《色彩詞典》,連頭都不敢抬。她想起第一次叫“爸爸媽媽”時的緊張,想起第一次和哥哥們同桌吃飯時的不自在,想起那些小心翼翼試探的日子。
“暖暖當時也很緊張。”她說,“怕自己做錯事,怕說錯話,怕他們不喜歡暖暖。但後來暖暖發現——他們是真的對暖暖好。不是裝的,是真的。所以暖暖就慢慢放鬆了。”
小鹿聽著,點了點頭:“你覺得——我應該放鬆嗎?”
“你應該按照你自己的節奏來。”暖暖說,“如果你覺得那個人很好,就慢慢接受他。如果你覺得還需要時間,就慢慢來。沒有人逼你。”
小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上週問我——願不願意讓他當我爸爸。我說我不知道。他說沒關係,他可以等。”
暖暖看著小鹿,突然覺得她長大了。小鹿比她大半歲,但一首以來,暖暖都覺得小鹿比她幼稚一些——喜歡粉色的東西,喜歡公主的故事,遇到事情容易哭。但此刻,坐在地板上、手裡捏著一塊拼圖片的小鹿,看起來比平時成熟了很多。
“小鹿,”暖暖說,“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暖暖都支援你。”
小鹿抬起頭,看著她,然後笑了:“暖暖,你真是最好的朋友。”
那天下午,她們一起拼完了那幅拼圖——是一幅森林風景畫,綠色的樹冠,藍色的天空,金色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灑下來。拼完最後一塊時,小鹿站起來,退後兩步,看著完整的畫面,滿意地點了點頭:“好看。”
暖暖也站起來,站在她旁邊,看著那幅拼圖。她想起自己畫的那幅《西季》——同樣是樹,同樣是陽光從樹葉間灑下來。她突然覺得,拼圖和畫畫有某種相似之處——都是一片一片地把碎片拼湊起來,最終形成一個完整的畫面。人生也是。一片一片的經歷,一個一個的人,慢慢地拼湊起來,最終形成完整的自己。
回家的路上,暖暖走在夕陽下的街道上,想著小鹿的事。她想起小鹿說的“我不討厭他。但我也不能說完全接受”。她理解那種感覺——接受一個新的家庭成員,需要時間。她自己花了將近一年才完全融入顧家。小鹿也需要時間。她希望小鹿的媽媽能給她足夠的時間,也希望那個語文老師能耐心等待。因為有些東西,急不來。
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上寫道:“今天去小鹿家玩了。小鹿告訴暖暖,她媽媽談戀愛了。對方是一箇中學老師,人很好。小鹿說她不討厭他,但需要時間接受。暖暖理解她。暖暖花了將近一年才完全融入顧家。小鹿也需要時間。暖暖希望她幸福。不管她做什麼決定,暖暖都支援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