騾車跑了一整夜。
王雪兒趕車的本事比她自己說的好，天亮的時候已經出了青石城地界三十多里。路邊開始出現丘陵和稀稀拉拉的村落，晨霧掛在田埂上，有農人扛著鋤頭下地。
趙雨桐在車上鋪了塊毯子，讓那姑娘躺著。姑娘燒了一宿，臉通紅，嘴唇上全是燎泡，偶爾說一兩句胡話，聽不清在說什麼。
得找地方落腳。王雪兒說，她傷得重，再顛下去人要沒了。
趙雨桐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前面路邊有個村子，不大，二三十戶人家，村口有棵老槐樹，樹底下拴著幾頭牛。
騾車在村口的打穀場上停下，趙雨桐跳下車，在村裡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隻老母雞和一籃子雞蛋，身後還跟著個駝背老太太。
村口王家有空屋，兒子媳婦去了南邊，房子空著。趙雨桐說，五十文一個月，我先付了一百文。
屋子不大，一明一暗兩間，土炕、灶臺、桌椅都有。
王雪兒打水掃炕，趙雨桐去廚房煮粥，林風在門口蹲著，感知鋪開三十丈，把村子掃了一遍。沒有練家子，全是普通農戶。
姑娘躺在炕上，王雪兒給她擦了身，換了身乾淨衣裳。
忙到中午，粥煮好了，趙雨桐盛了一碗，一勺一勺喂進姑娘嘴裡。
吃完粥，姑娘的燒退了一些，她睜開眼，盯著屋頂看了半天，眼珠動了動，慢慢轉向炕邊的三個人。
這是哪？她的聲音跟破鑼似的，又沙又啞。
安全的地方。林風說，你叫什麼？
姑娘嚥了口唾沫，嘴唇動了動。
阿蘿。
姓什麼？
沒有姓，就叫阿蘿。
林風跟趙雨桐對視了一眼，沒有姓，要麼是孤兒，要麼是奴籍。
你怎麼被周家抓的？趙雨桐問。
阿蘿的眼神暗了一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是藥人。
屋裡安靜了。
什麼藥人？王雪兒問。
從小喂藥長大的。阿蘿的聲音很平，跟在說別人的事似的，我不記得我爹孃是誰，從記事起就在一個院子裡，每天喝藥，一碗一碗地喝，喝了十幾年。院子裡有幾十個孩子，後來都死了，就剩我一個。
什麼院子？在哪？林風問。
不知道，山裡，很大的院子，有圍牆，出不去。阿蘿咳了兩聲，趙雨桐把水遞到她嘴邊，她喝了一口，繼續說，給我喂藥的人說，我是百藥體，吃什麼藥都能化開，化了十幾二十年，血就是藥，割開我的血，能治百病，能增修為。
林風的手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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