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口子邊上,吸力變了向。
往裡吸的勁忽然往下一沉,林風揹著阿蘿,一腳踩空——不是踩空,是腳下的石坡到了頭。口子邊沿是一圈磨得溜光的黑石,他兩隻手摳住石沿,整個人吊在口子上,阿蘿壓在背上,兩人晃了一下,差點脫了手。
抓緊!
他雙臂使勁,撐上石沿,翻身騎在口子邊上,往下看。
口子底下不是無底洞。
底下三丈,是一層金色的膜。
地氣、風、光,全灌在那層膜上,膜面鼓著、陷著,跟一張被吹到極限的皮一樣,每陷下去一塊,整條溝都跟著震。膜是半透明的,金裡透黑,膜面盤滿了紋路——不是天生的紋路,是人為的。符文層層疊疊壓著,壓了八百年,壓出厚厚一層,最外頭的符文已經發黑、開裂,裂縫裡滲出細細的黑氣。
封印。林風趴在石沿上,陸沉封的。
阿蘿從他背上滑下來,兩人並排趴著看。膜在三丈下,看著近,那股吸力把人往膜上送,真要鬆手,三息就拍上去。石沿上密密麻麻刻著小字,風剝了八百年,字跡還認得出。林風一個個看過去,是一串名字,刻了上百個,名字末尾全是同一個字:歿。
刻名字的是什麼人?阿蘿問。
守封的人。林風說,玄谷宗一代一代守在這兒,死一個,刻一個。最後一個名字,刻了一半。
最後那兩個字只刻了半邊,刀口停在石裡,石沿上還留著指甲撓出來的印子。刻名字的人沒刻完,就輪到自己了。
膜底下是什麼?阿蘿問。
林風把根鬚往膜上探。根鬚碰到膜面的一瞬,他渾身一震——
膜底下有東西。
很大。根鬚探不穿膜,可膜面隨著底下的東西在動,一起,一伏。起的時候,膜上的符文跟著亮;伏的時候,黑氣從裂縫裡多滲一縷。那東西在呼吸,一呼一吸,八百年,沒停過。
混沌草在他掌心裡炸開了。十九片葉子全張開,葉尖全朝著膜面,金光和膜上的金光隔著三丈呼應,一明一滅,跟在中天城地髓河邊見著第二株時一個動靜。
它認得。林風按住手腕,膜底下……有本源。
本源碎片?
林風嚥了口唾沫,一塊大的。比第二株那條根還大。
他想起陸沉的手記:本源碎成無數片。萬年前最大的幾塊,落進了山裡、河底,還有——落進了裂透的地底。
這道溝,這道渦,這張封了八百年的膜:萬年前天地裂的時候,有一塊本源,連同裂開的地縫,一起陷在了這裡。地縫通著地底不知道多深的地方,本源在縫裡,縫裡還有別的東西——那東西呼吸了八百年。
陸沉不是單純來封本源的。他是來封縫的。本源把縫裡的東西引上來了,他封住膜,把本源和縫裡的東西一起壓在底下。
手記裡寫封裂縫於鬼哭林風低聲說,封的不是一塊地方,是一道口子。這道口子底下,連著萬年前那場地裂的最深處。
可膜在裂。阿蘿指著膜面那些發黑的紋。
林風看見了。最外頭的符文,三分之一已經失效,黑氣順著裂縫往上滲,滲過石沿,在溝底散開——這些黑氣順著地脈走,走到哪兒,哪兒的地脈就亂、就死。舊戰場那道寸草不生的谷,嶺裡攪成疙瘩的地脈,全是這東西八百年滲出來的。
封脈散也是陸沉撒的。黑氣散在溝裡,練家子下來,靈力一引黑氣,黑氣就順著靈力往人身體裡鑽——所以要撒封脈散,把所有靈力壓住,人才能活著走到這兒。
八百年,玄谷宗守封的人就幹兩件事。林風看著石沿上那串名字,往裡續封脈散,給裂了的符文描金。後來宗門沒了,沒人描了,符文裂一層,黑氣重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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