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坡上沒有路,只有採藥人踩出來的腳窩。臺地一層一層,每層都長著藥,紅的黃的紫的,風一吹,藥香一層蓋一層。
阿蘿走了不到十丈,站住了。
她蹲下去,手指碰著一叢紫梗葉子的草,聲音發飄:血三七……這是血三七,藥書上說長在苗疆神山,金不換。再走兩步,她又蹲下,金釵石斛,吊在石頭上的那個——還有這個,雪茶,這得長在雪線以上,怎麼這兒也有?
潭裡的寶氣養的。阿喃說,這些藥是山老爺身上的毛,沾了潭水的氣。寨子裡的人病了,上來採一把,下山就好。可不許挖根,挖了根,山老爺要罰的。
阿蘿伸手的動作停住了,老老實實只看不碰。
越往上,藥草越密,石縫裡、臺地坎上,到處都是。石生看不懂,只覺得香,香得腦袋發暈。趙雨桐走在最後頭,劍出了半鞘——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麼,越往上,手裡的劍越沉,劍穗子自己往山頂方向飄。
劍在響。她低聲說。
靈獸的威壓。林風說,快到了。都收斂著,它睡著,別驚它。
翻過最後一道臺地,山頂的窪地到了。
潭不大,半畝見方,水清得發綠,一眼能看見潭底的石頭。潭邊一塊平平整整的大青石,青石上盤著一條蛇。
白蛇。
蛇身比吊腳樓的柱子還粗,盤了三圈,白鱗層層疊疊,日頭底下泛著瓷光,看不見頭尾——頭枕在身子上,蛇頭有水缸大,兩隻眼睛閉著,眼縫裡透出一線金。它睡著,呼吸很長,一呼,潭水往下沉半寸;一吸,潭水往上漲半寸。滿潭子的水,跟著它的呼吸晃。
六個人伏在臺地坎後頭,沒人出聲。
潭底有光。潭水清,正午的日光直照下去,潭底最深的地方,沉著一團金光,光不大,拳頭大小,被一塊黑石頭裹著,金光從石頭縫裡滲出來,一明一滅。
碎片。
林風掌心裡的二十四片葉子瘋了一樣抖。他把手按在地上,根鬚順著青石坡往潭底探——根鬚剛碰到潭水,青石上的白蛇,眼縫裡那線金,亮了。
蛇頭抬起來了。
沒有聲音,沒有預兆,水缸大的蛇頭抬到半人高,金眼睜開,兩道目光掃過臺地坎。六個人全讓那一眼釘在原地,石生腿肚子直哆嗦,王雪兒嚇得捂住嘴。
出來。
聲音從潭面上滾過來,不是舌頭擺出來的,是直接在人耳朵裡響,又老又慢,跟石頭磨石頭一樣。
林風站了起來,翻過臺地坎,走到潭邊。他抬手往後壓了壓,讓其他人別動。
守山的。他說,我不是來挖藥的,也不是來獵你的。
白蛇的金眼盯著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停在他那隻按在地上的手上。
蛇說,身上長草的人。八百年前,也來過一個,在潭邊坐了一夜,沒伸手。你伸手了——你的根,剛碰了我的水。
我來取潭底的東西。
我知道。白蛇的頭往前探了半尺,信子吐出來,黑紫色,分叉,寶在潭底,我在潭邊。八百年,上來取寶的,連你一共九個。前八個,四個讓瘴吃了,兩個困死在迷林,一個讓我掃下山,還有一個——在潭裡泡著。
潭水深處,黑石頭旁邊,林風的根鬚見了一具白骨,還保持著抱石頭的姿勢。
那是個道士。白蛇說,三百年前來的,帶著劍,畫一手好符。他在潭邊跟我講了三天道理,說寶是妖物,他要替天收了它。我不攔他——我攔過一個,掃斷他三根肋骨,他爬起來給我磕了個頭,說蛇仙恕罪,轉身下了山。那道士不磕頭,他下水。手伸進水裡,石頭開了,開了一半,合上了。他連人帶劍裹在裡頭,泡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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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說你跟我,搶不我,你是的山守。你問先我以所:頭點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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