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林風說，我告訴你。潭底那團東西，叫本源，是開天闢地的時候碎的，碎片掉在天底下，掉哪兒哪兒的地就肥。可它掉在潭底，八百年不走——它不是在養這座山，是在吃這座山。
白蛇的信子停了。
碎片聚地氣。林風把手按在潭邊的青石上，你摸摸這石頭，底下八百里的地氣，全往潭裡匯。寨子在山腰，匯到潭裡的地氣，路過寨子，本該養人的那份，讓潭底吸走了。你守著潭，藥草長得旺，那是潭邊三丈地；三丈外呢？寨子裡十年生不下男娃，山下的溪水一年比一年瘦，迷林裡的樹長得一個模樣——地氣全匯到一處去了，別處的山，餓著。
潭邊靜了很久。白蛇盤著的身子，慢慢鬆了一圈。
我年輕的時候，蛇忽然開口，聲音更慢了，這座山，春天一到，臺地上全是花。鹿群從東山走到西山，踏得石頭響。後來花一年比一年少，鹿不來了。苗人供我，求我保佑山肥，我受了八百年香火……山還是一年比一年瘦。我以為是我守得不夠緊。
你守得太緊了。林風說，寶在這兒一天，山就瘦一天。我把它取走，地氣散回八百里，用不了十年，鹿群回來，寨子的娃也生得下了。
白蛇沒接話。它抬起頭，金眼越過臺地，越過山腰，往寨子的方向看。苗寨的吊腳樓在樹海里露出一角，炊煙細細地往上冒。
那個中石花瘴的男娃。蛇忽然說，我聞見了。寨子裡十年的男娃，就活了他一個，還是你們救的。
瘴是碎片外溢的戾氣漚的。阿蘿在坎子後頭壯著膽子開口，碎片吸地氣，地氣亂了，山澗裡就長毒石花。寶不走，往後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阿果。
蛇頭慢慢轉回來，金眼落在阿蘿身上。阿蘿腿肚子轉筋，硬是沒躲。
百藥體。白蛇說，你身上有潭水氣。你碰過潭水養的藥？
沒有。阿蘿說，我就是……藥跟我親。
不是藥跟你親。蛇說，是寶跟你親。你們兩個，一個身上長草，一個身上流著寶的末子。八百年，我等的就是這個。
它盤著的身子，又鬆了一圈。
取走了，白蛇盯著他，你拿去做什麼？
還給天。林風說，碎片本就是天上掉下來的。我身上長的草，就是收這個的。收齊了，天地的裂補上，山山水水都不用再捱餓。
白蛇盯著他，金眼裡的光一縮一放。潭水跟著它的呼吸，一沉一漲。
我守了八百年。它說，守錯了。
它盤著的身子一圈一圈鬆開，蛇頭轉向那塊大青石，對著潭水，低下去，額頭貼在石頭上，跟行禮一樣。
取吧。它說，寶沒了，我不走。山是苗人的，往後我替苗人守——守鹿，守花，守寨子裡的娃。
阿喃在臺地坎後頭，眼淚一下子下來了，跪倒就磕。
林風站起身，走到潭邊。潭水深，碎片在潭底黑石頭裡，黑石頭裹著金光，根鬚探過去——硬。那不是普通石頭，是天上掉下來的隕石，碎片嵌在石心，八百年讓水泡著，紋絲不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白蛇：這石頭，怎麼開？
白蛇抬起頭：隕石金鐵不侵，八百年我試過，尾巴抽、毒牙咬，連個白印都留不下。只有一樣東西能開——
它頓了頓。
寶自己認的人。你伸手進水，它認你，石頭自己開。它不認你，你手下去，石頭合上，連你一起裹進去。潭裡那具骨頭，就是伸手的。
林風把袖子挽起來。
阿蘿從坎子後頭跑過來，蹲在他旁邊，把手搭在他手腕上，我跟你一起。
——水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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