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認得路。阿蘿給新藤培了把土，以後這條路，我們走過，藤也走過。再往後走野嶺的人，能扯著藤過山。
晚上宿營，趙雨桐在溪邊磨劍。磨完了抽出劍對著火光看刃，看完又磨。
還磨？石生問。
苗寨那一仗，我接三招虎口就裂了。趙雨桐說，石坡上那個使長戟的，五品。林風沒騰出手，我就死牆上了。
你劍快。林風靠在樹根上，快就夠了。跟五品拼修為，是拿短處碰人家長處。
那拼什麼？
拼他想不到的。林風說，你有玉簡，劍宗的底子在。修為一天漲不上來，劍招能漲。從明天起，宿營你練半個時辰劍，我讓根鬚陪你拆招。根鬚不使勁，只走角度，你砍斷一條算一條。
趙雨桐沒說話，把劍磨得更響。
阿蘿在火堆另一邊攤開藥囊，把八包種子一包一包開啟看，看完又包好。九葉還魂草的種子她捏在手裡看了半天，問林風：哥，這草真是九葉？
老巫醫給的，假不了。林風說，九葉還魂草，書上說一葉治傷，九葉吊命。魂草一品，比你那青蘿葉還金貴。
青蘿葉就剩最後一葉了。阿蘿把蠟封的小布包按了按，這包種子要是都種活，我就不窮了。
種子得有地種。林風說，等有了落腳的地方。
夜裡林風睡不著。金藤斷了之後，他袖子裡空落落的，只剩手腕纏著一截細藤，藤梢那捲新葉蔫蔫的貼著皮肉。他摸了摸，新葉比昨天舒展了一點。
養藤用山，不用人。滿山的地氣養著它，慢，可是在長。
第四天午後，林子開始變。
先是樹。前三天的樹各長各的，松是松，樺是樺。第四天的樹擠著長，樹幹擰著，枝丫全朝著一個方向歪，跟底下有隻手在拽它們的根。再是水，山澗裡的水渾了，水面浮著層鐵鏽色的沫子。阿蘿沾了點聞聞，說不是藥，是土腥，死土的腥。
死土？石生問。
地裡的氣堵久了，土就漚死了。阿蘿把手上的水在草上擦乾淨，苗疆瘴林邊上也有這種水，喝了爛腸子。
那天晚上沒人喝生水，啃的乾糧。
林風宿營時照例聽地脈。地脈的聲音變了。前四天地氣走得歡，跟春汛的水一樣。這會兒前方的地氣走不動了，悶悶地撞，撞一會兒，退回來，再撞。他耳朵裡跟著發脹，二十七片葉子在皮肉底下不安生地轉。
像什麼？趙雨桐問。
像河讓壩堵了。林風說，水還在來，壩不動。越堵越高。
壩是什麼？
明天就知道了。
石生往火裡添了根柴，憋了半天，問：哥，那堵著地氣的，是不是跟神山上一樣的東西？
一樣。林風說，天裂那回，本源碎了，碎末子往四面八方落。落進潭裡的，白蛇守。落進地底下的，自己漚著。碎片是活的，落哪兒就吸哪兒的地氣。吸了八百年，吸得多了，它周圍的地脈全朝它匯。
神山那片是匯順了，山肥了一圈又瘦一圈。阿蘿接話，這片是沒匯順？
對。神山有鎮符，有守的，碎片在潭底安安分分吸。林風說，這片底下的，不知道是沒鎮住，還是守的人沒了，地氣匯到一半堵死了。堵一天兩天沒事，堵上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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