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好人壞人。林風說，他是個走在岔路上的人。路走到哪兒都可以不往下走。這話我送給他，也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他看著火。
白蛇說得對，土不是我一個人的土。碎片我得取，可路上的人信不信，得我自己看。陸沉信錯了人，丟了宗門。我不能因為他信錯了，就連看都不看。
阿蘿點點頭，又問：那中天城呢？城裡那麼多人。
城裡也有刻了兩個字、守了一萬年的人。林風說，人多的地方，什麼樣的人都有。
出發定在天亮。
不走滄江水路。林風說，韓供奉說堂主的暗路在水上。走鹽道，明著走。明路他們盯得住，可盯得住的路，他們反而猜不透我們走不走。過了界山口不投週記腳行，沈先生那封信留著，萬不得已再用。
那往哪去？石生問。
過了界山口，棄官道，沿地脈走。林風閉上眼，根鬚在地下鋪出去，東北那處匯地氣的地方，隔著七嶺兩江。地脈不走官道，走野嶺。野嶺沒有眼線，只有山。山是我的。
寨門口，全寨的人都在。
老寨老讓人殺了牛，牛角號吹了三遍。阿果好了，脖子上掛著阿喃給的銀項圈，在人堆裡鑽。他鑽到林風跟前，仰著臉說：山老爺託夢給我了，說讓我快長大，長大了替它攆壞人。
林風蹲下來揉了揉他的腦袋：攆壞人不用急，先把山守好。
阿喃站在她爺爺身邊，弩背上身，雙刀別腰。
她把自己的牛角號塞給石生。
你們走的路，要是再進山，阿喃說，吹這個。山聽見，我就聽見。
石生捧著牛角號，憨憨點頭。
苗家的姑娘們圍上來，把繡了山花紋的布袋子塞進阿蘿和王雪兒手裡。袋子裡裝著炒米和鹽，夠路上吃五天。王雪兒跟送過藥的婦人抱作一團。趙雨桐衝老寨老抱了抱拳。
林風走到老寨老面前，蹲下來，跟瞎眼老人平視。
寨老。他說，等我回來。
回不回來都行。老寨老說，山醒了，人就活得下去。你替我們多取幾片土回來。
五個人上了路。
出山的林道口，白蛇在等。
它盤在道口一塊青石上，白鱗曬著日頭。從山頂潭邊游到這兒，大半個山都是它的路。五個人到跟前，它金眼睜開了。
迷林裡的瘴影，散乾淨了。白蛇說，困在裡頭幾十年的那些，氣慢慢散，散完了自己找路走。黑瘴溝還得漚五年，五年後你們再來，溝也平了。
五年。林風說，記住了。
守土的號，我接了。白蛇把尾巴尖搭在潭的方向，這座山我看著。你在外面取了別的碎片，要是那地方沒人守。
有人守。林風說，東北那處，地脈匯得跟神山從前一樣。有東西在守。
白蛇金眼眯了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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