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出什麼了？林風轉過身，看著滿村的黃瘦孩子，澤幹了，地死了，娃長成這樣。你們守的是它，還是它在吃你們？
塗七沒說話。
小滿往前跨了半步：你……
小滿。塗七抬手攔住。老人看著林風，看了很久，慢慢說，山上人，你說得對。澤是我爺爺那輩開始乾的，幹了六十年。六十年裡，澤心動了多少回，塗家死人填。填陷坑的，探澤心的，夜裡讓澤裡跑出來的東西拖走的……
他頓了頓。
塗家男丁，到我這兒，只剩小滿一個。
小滿的拳頭攥緊了。
祖訓說石祖鎮著澤心的禍，挪了，禍就出來，塗家擔不起，方圓百里都擔不起。塗七說，我們就守。守到山窮水盡，也守。
八百年裡，來打石祖主意的，不是沒有過。小滿在旁邊接話，聲音硬邦邦的，三十年前來過一撥，七個人，都佩著劍，說是雲遊的修士，要替我們除禍。我爹讓他們近石祖三丈。當夜七個人全瘋了，光著腳往澤心跑，跑進去再沒出來。十年前又來過兩個，會水的，說要下澤底看，繩子放下去百丈，夠不著底，拉上來，繩子上全是黑泥，泥裡夾著鱗片，有巴掌大。
後來呢？石生問。
後來那兩個人當夜就走了，連行囊都沒要。小滿說，澤裡的東西，誰碰誰死。
不是澤裡的東西殺他們。林風說，是亂地氣。碎片在澤底漚著，方圓十里的地脈全是擰的。修為越深的人，越要調氣，氣一調就跟著亂脈走，人就瘋。那七個修士不是瘋，是氣走岔了。
塗七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昨夜，石祖響了。他抬頭看著屋頂那塊黑石，八百年，石祖沒響過。昨夜三更，石身裂了縫。
林風繞到黑石正面。果然，石身正中，一道細縫從頂裂到底，縫裡往外滲著黑氣。黑氣不飄，貼著石面往下淌，淌到屋地裡，土是焦的。
鎮不住了。林風說。
鎮不住了。塗七重複了一遍，山上人，我不管你是誰，你聞得見山的味道，你身上有石祖的氣。你能不能……
他話說到一半，外頭有人連滾帶爬跑進打穀場。
七爺！來人是個半大孩子，跑得鞋都掉了，澤東頭來人了！兩撥！一撥二十多個，帶刀，說是過路的腳商，要進村借宿！還有一撥藏在林子裡，看不清，小滿哥讓我來報！
塗七的棗木杖往地上一頓。
腳商不走枯澤道。他說。
是衝石祖來的。林風走到大屋門口，望著澤東頭的方向，黃煙冒了三天，幾十裡外都看得見。守得住人，守不住煙。
打穀場上靜了一瞬。小滿把背上的弩摘下來，端在手裡。
七爺。他說，按祖訓，外人三里為界。他們過了牆，我放箭。
塗七看著林風。
山上人，老人說，你先說一句。石祖底下壓著的，到底是什麼？
林風看著屋頂那塊裂了縫的黑石。
跟我們從神山上取的，是一樣東西。他說，天裂的時候碎了，碎片落進澤裡。你們祖宗不是在鎮禍。是在守寶。守了八百年，守錯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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