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生我》第73章 塗家(1)

作者:愛吃拌涼麵的小林·8小時前

來請的人,是辰時到的。

先是一陣鑼聲,從澤對岸傳過來。鑼聲不緊,三長兩短,跟報信一樣。石生抄起棍子,趙雨桐的手按上劍柄。

別緊張。林風說,請人的鑼。

蘆葦叢分開,出來十幾個人。打頭的還是小滿,弩沒端,掛在背上。他旁邊走著個老人,拄著根棗木杖,鬍子白了一半,腰板挺得直,一雙眼睛不混,亮得很。

老人到了澤邊,站定,上下打量林風五個人。看到最後,目光落在林風胸口。葉子隔著皮肉,旁人看不見,可老人盯著看了很久。

山上來的?老人開口,嗓子啞,字卻清楚。

苗疆神山。林風說。

老人閉了閉眼,再睜開,眼裡那點亮光顫了顫。

八百年。他說,塗家守了八百年,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往後退了半步,棗木杖往地上一頓,整了整衣襟,衝林風彎下腰去。腰彎得很深,鬍子幾乎掃到膝蓋。

塗家第十七代守澤人,塗七,請山上人進村。

他身後十幾個獵戶,齊齊彎腰。小滿咬著牙,也彎了,腰彎得比誰都硬。

塗七直起身。

進村要繞澤。澤邊不能走,獵夾陷坑都在那兒。小滿頭前帶路,繞著澤沿的高坡走了半個時辰,過石頭壘的矮牆,進了村。

村子比看著還窮。

十幾座土屋,牆是黃泥糊的,裂著縫。打穀場上曬著薯幹,黑黢黢的。雞有幾隻,瘦。狗沒有。阿蘿留意了,這麼大的村子,一隻狗都不養。

狗不敢養。小滿在旁邊,悶聲說了一句,養了也瘋。狗鼻子靈,聞見澤裡的氣,三年準瘋,瘋了就咬人,只能打死。後來就不養了。

村裡的女人孩子站在門口看。孩子不多,數了數,五六個,個個面黃肌瘦,肚子倒不小。女人們臉上有種說不出的木,看見外鄉人,不躲,也不笑,就那麼看著。

娃的肚子……王雪兒小聲說。

澤氣。阿蘿的臉色沉下來,孩子生下來就喝這地方的水,水裡有亂氣,脾讓漚住了。大人扛得住,娃扛不住。

她蹲下來,把最近的一個娃拉到跟前。娃四五歲,肚子鼓著,胳膊細得跟柴棍一樣,膽子倒不小,瞪著眼看她。阿蘿翻他的眼皮,看舌苔,又摸他的肚子,肚子梆硬,敲著是空鼓的聲。

阿蘿抬頭,亂氣入了脾。娃生下來就漚著,藥石能壓,去不了根。根在澤裡。

澤一通,水一換,娃就好了?

水換了,新生的娃好。這些漚了幾年的,得慢慢調。阿蘿從藥囊裡掏出小包,給娃他娘,這包茯苓、山藥,煮水給娃喝,一天兩碗。先把脾撐住。

女人捧著藥包,撲通跪下了。阿蘿趕緊把她拽起來。

打穀場盡頭,那座大屋。

大屋比別家高出一截,石頭砌的牆,沒有窗。屋頂豎著那塊黑石。走近了才看清,不是石頭豎在屋頂上,是整塊黑石從屋裡長出來,穿破屋頂,露出半截。黑石三尺見方,通體墨黑,玉不像玉,鐵不像鐵,表面刻滿紋路。紋路跟潭底符文是一個路數,只是更密,繞著石身刻了九層。

林風的手剛靠近黑石三尺,皮肉底下的二十七片葉子齊齊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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