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堂口底下。陸青梧說，堂主挖了二十年沒挖開的那層石板，我知道開法。我爹的手記裡，後半卷寫著。後半卷不在你手裡，在我這兒。
代價呢？
開了石板，底下的東西，你取你的。陸青梧說，我只要一樣。我爹的墳，讓我磕個頭。
林風看著她。這女人眼睛底下有青影，是常年睡不好的那種青影，手指上有藥繭，也有練劍的繭。
堂主知道你嗎？他問。
知道有我這號人，不知道我是陸沉的女兒。陸青梧說，回春堂是我的殼，殼在明處，人在暗處。林七，或者我該叫你，林風。
她把半塊玉佩收起來。
江底那七艘船，是內堂的沉釘，釘著匯口，防的就是碎片出世。堂主這人，我跟他鬥了八年，他下一步棋我聞得出來。他在等你開石板。石板一開，墓裡的東西出土，他立刻收網，江底七釘齊起，連人帶寶，一鍋端。
所以？
所以不能在城裡開。陸青梧站起來，走到鋪子門口，掀開半扇門板，看著藥市上來來往往的人，要開，先拔釘子。七顆釘子，一顆一顆，在他收網之前拔掉。
陽光從門板縫裡照進來，照在她半邊臉上。
林風，她說，進城第一天，我就不跟你繞彎子。我等這一天，等了十五年。你開個價，或者，開個條件。
林風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白蛇說的，碎片要取，土也要守。也想起陸沉手記裡那句話，別信任何人。
還想起阿蘿轉述的沈青那句話，路走到哪一步，都可以不往下走。
條件有一個。他開口。
你說。
從今天起，你的回春堂，給我妹妹的藥當庫房。林風說，我們合作，不是你僱我，也不是我僱你。是兩路人，併成一路。你爹不敢認你，是他那時候一個人。我們現在，不是一個人。
陸青梧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紋。
她說，併成一路。
當天夜裡，小院裡多了一副碗筷。
分水龜在盆裡安安靜靜，朝著城南的方向。石生磨著棍子，王雪兒在算米糧，趙雨桐把劍擦了第三遍。
堂屋裡，兩本手記攤在桌上。陸青梧帶來的那半卷，紙頁比阿蘿手裡的黃，邊角都磨圓了。
我爹手記分兩卷。陸青梧翻給他們看，前半卷講混沌草，你們手裡的是抄本。後半卷講守土人的墓和鎖，是他親手寫的。他毀宗之後，在中天城躲了三年，摸清了老堂口底下的墓，把開法寫下來，人就走了。
他去哪兒了？石生問。
不知道。陸青梧說，他把後半卷留給我娘，說等他死信。死信等了十五年，沒等到。也許還活著，也許早沒了。
阿蘿跟陸青梧對著兩本手記，一頁一頁地對，對到後半夜，燈還亮著。
林風坐在院子裡聽地脈。江底那七顆釘，排布他已經摸清了。七艘沉船圍著匯口，七星位，每艘船上八個人，輪流值守，七天一換。釘子不拔，石板一開就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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