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蘿說,像個飯量很大的夥計。
住處是石生找的。草市邊上有家船行,船行後頭有個小院,三間屋,帶廚房,租給跑江湖的,按天算錢。石生去砍價,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個乾瘦的中年人,那人一路點頭哈腰。
掌櫃的說,石生憋著笑,咱們五個人,一天三十文,先付三天。
貴了。阿蘿說。
不貴。石生把院門關上,他說這院子乾淨,上一撥住的是賣藝的,走了半個月了。他還說,夜裡不管聽見什麼,別開門。
王雪兒把廚房收拾出來,點火燒了鍋熱水。五個人圍著堂屋的桌子,攤開塗家的水網圖和沈青給的羊皮。
羊皮上標著,內堂在城裡有十二處暗樁。林風指著圖上的紅圈,草市這邊三個,回水灣兩個。我們現在就坐在他們眼皮底下。離最近的暗樁,兩條街。
那還住這兒?石生瞪眼。
眼皮底下最安全。林風說,暗樁盯的是進城的生人,不是草市裡住著的藥販子。都記著自己的身份:我叫林七,販藥的;阿蘿是我妹妹,叫阿蘿就行,藥童;雨桐姓趙,護院;石生是夥計,雪兒是做飯的。有人問,就說從北邊藥鎮來的,收過山龍。
過山龍是什麼價?阿蘿問,別叫人問住。
羅老大說翻了三倍。林風說,你明天去藥市轉一圈,把價問實了。問價不犯法。
天黑透了。
林風沒帶五個人去。他只帶了趙雨桐,讓阿蘿守著石生王雪兒,分水龜留在院裡。龜一進草市就躁動,盆裡的水一個勁晃,阿蘿說它聞見了地氣,不敢帶。
城西土地廟往北,三條巷子。
頭一條巷子是棺材鋪,鋪子關著,門板上的黑漆剝了,門縫裡透出點香灰味。第二條巷子是義莊,義莊的圍牆倒了半截,院裡停著幾口薄皮棺材,月亮照著,白慘慘的。第三條巷子,連鋪子都沒有了,兩邊是塌了的屋,野草從磚縫裡長出來,長得有半人高。
巷子裡沒有燈。兩邊的屋子全封著,封條讓雨泡得發白,看不清字。走到第三條巷子盡頭,果然一棵歪脖子槐樹,槐樹底下,是個塌了半邊的門樓,門樓上的匾額沒了,只剩兩個鐵鉤子。
你在這兒望風。林風跟趙雨桐說,有動靜別進來,先回去報信。我聽著地脈,跑得了。
趙雨桐點頭,劍解下來,握在手裡,靠在槐樹後頭的陰影裡。
老堂口。趙雨桐手按著劍。
林風站在門樓外,沒進去。他蹲下來,手掌貼著巷子的石板地。
根鬚順著磚縫往下走。
地面上是廢墟,地底下,他的根鬚碰到了東西。
不是石頭,不是泥。是一層夯得死死的黑土,黑土裡頭埋著東西,一根一根,橫七豎八,有鐵的,有骨頭的,還有一根,是木頭的,木頭讓黑水泡了二十年,沒爛。
地底下有人走路。那瘋子說的不是瘋話。地底下埋著的那些東西,在動。
這不是堂口。林風睜開眼,聲音壓得很低,這是個墓道口。總壇的老堂口,蓋在一座墓上頭。
誰的墓?
林風的根鬚往深處又探了一寸,碰到黑土最底下那層。一層刻著符文的石板,符文他認得。
守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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