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林風看著她，墓裡埋的是誰，你爹手記裡寫了嗎？
陸青梧搖頭。
手記只寫了開法，沒寫墓主人。她說，我猜，可能是更早的守土人。玄谷宗的根，原本就在中天城。我爹找到這座墓的時候，墓已經封了，封條是城司貼的，比總壇封堂口還早五十年。
五十年前就封了。林風摸了摸下巴，堂主挖了二十年，挖不動石板。石板上頭那層黑土，他是怎麼挖的？
僱人挖的。陸青梧說，每年冬天，城防營拉一批死囚進去，出來的不多。挖出來的黑土，半夜用車拉去城北亂葬崗倒了。我查過，倒土的地方，草都不長。
林風沒說話。
黑土埋著鐵、骨、木，木泡二十年不爛。那不是普通的木。守土人的墓，封土裡頭摻了東西，封一層鎮一層，堂主是一層一層剝的，剝了二十年，才剝到石板。
今晚動手。林風站起來，頭一顆釘，選最邊上的。搖光位。離匯口最遠，動了不容易察覺。
我跟你去。趙雨桐說。
不用。林風說，你守院子。阿蘿跟陸姐姐守回春堂，石生去船行盯著。江面上有船動，立刻報。
阿蘿點頭，手往藥囊上摸了摸。青蘿葉最後一葉還在，蠟封著。
她說，水下危險，帶片葉子。
不用。林風揉了揉她的頭髮，留著救命。
天黑透了。
林風一個人出了門，從回水灣下游下水。江面上黑沉沉的，只有遠處城門口的燈籠照著一團紅光。他游到搖光位那艘沉船旁邊，貼在船底，手掌按上鐵鏈釘著的岩石。
根鬚順著岩石的裂縫往下鑽。
岩石下頭是流沙。流沙很密，根鬚鑽進去，沙子裹著鬚根，沉得很。他穩住氣，根鬚一點一點往外挑，把流沙往東邊撥，撥得快一點，岩石底下空了，自然往下塌。
這事不難，就是耗神。
根鬚挑了大概一炷香，岩石動了一下。流沙在底下滑，滑得很慢，可確實在滑。
又過了一炷香，沉船往東邊歪了半寸。
就半寸。
半寸夠了。沉釘釘的是地脈，差一寸，氣就偏了。他聽得見，壓在搖光位上的那道地脈氣，鬆了一線。
林風收手，往回遊。
游出十幾丈，他回頭看了一眼。沉船還在那，歪了半寸，誰也看不出來。可地脈已經變了。那股壓著匯口的勁，鬆了一絲。江底深處，坑底下的心跳，快了半拍。
同時，他聽見城北方向，那第三處匯氣，也動了一下。很輕，遠遠地，像有人敲了一下門。
七顆釘，先拔了一顆的帽。
回到院子，陸青梧還沒走。她在堂屋裡坐著，桌上擺著一碗熱湯。
成了？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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