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五天，就剩我一個人了。
老頭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害怕。躲在山洞裡，不敢出來。手裡攥著刀，眼睛都不敢閉。一閉眼，就看見那些死去的人。
後來我想起我爹說過的話。他說，我爹活著的時候跟我說，萬一哪天去了歸墟島，別從正門走。島的西邊，有個礁岩洞，那是守土人的老路。從那兒走，能保命。
我就往西走。走了一天一夜，繞到島的西邊。西邊全是礁石，浪大，船靠不了岸。浪打在礁石上，濺起幾丈高的水花。在礁石堆裡，我找到了那個洞。
洞不大，得貓著腰進去。裡頭黑黢黢的，有一股鹹腥味。我摸著黑往裡走，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就到了海眼的邊上。不是頂上那個開口，是側面的一個小洞，能看見海眼裡頭的水。
我往下看了一眼。
老頭的身子抖了一下。
就一眼。他說，我看見了海眼裡頭的東西。
什麼東西？林風問。
老頭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他的臉白了，嘴唇在抖。端著酒碗的手，抖得酒都灑出來了。
說不上來。他最後說，不是魚，不是怪，也不是人。就那麼一團東西，黑的，在水裡頭。它沒動，可我知道它看見我了。
我左眼就是那時候瞎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就看了一眼，眼睛就疼。跟針扎似的，疼得我在地上打滾。然後就看不見了。
我捂著眼睛，往回跑。從礁岩洞跑出來，沿著礁石往南走。走了半天，找到一條小船。不是我們的船，是條很舊的小漁船，不知道是誰留在那兒的。船頭上刻著個字。說不定，是我哪一輩祖宗留下的。
我划著船，走了三天三夜，才回來。
老頭說完，把酒碗裡的酒一口喝乾了。碗底朝天，滴在桌子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就這些。他說，三十年前的事了。我記了三十年，天天做噩夢。一閉眼，就看見那黑乎乎的一團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林風。
大人，他說，聽我一句勸。別去。那東西不是人能對付的。我爹那輩，守土人還在的時候，也沒誰敢輕易去碰海眼裡的東西。守土人守了幾百年，就是看著它，不讓它出來。沒人敢進去拿碎片。
林風沉默了一會兒。
碎片在海眼裡？他問。
老頭說，我爹說的，碎片就在海眼底下，壓著那東西。碎片一拿，那東西就出來了。所以守土人世世代代守著，誰也不動那塊碎片。
林風皺了皺眉。
壓著？
老頭點頭，九塊碎片，各有各的用處。海眼這塊，是鎮著海眼裡頭那東西的。拿了，東西就出來了。到時候，沿海一帶，都得遭殃。
林風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天已經晌午了。太陽照在屋頂上，亮晃晃的。遠處傳來海浪的聲音。
他低著頭，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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