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又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口。
酒勁上來，他的臉有點紅。話也多了起來。
三十年前，我三十二。他說，那時候身子好，能扛二百斤的東西。打一天魚，回來還能喝三斤酒。天不怕地不怕，閻王老子來了都敢跟他掰掰手腕。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這隻眼，就是在島上瞎的。
林風沒插嘴，聽他說。
那夥人，一共二十三個。老頭說，領頭的姓周，叫周奎，是個盜墓的。他帶了七個人，都是亡命徒。又在本地找了十五個漁民，都是年輕力壯的。我是其中一個。
三條船，走了三天三夜，才到歸墟島。
老頭的眼神飄遠了。目光穿過牆，穿過屋頂，落到很遠的地方。三十年前的那片海，就在他眼睛裡。
歸墟島不大，從外頭看，就是個普通的島。有山，有樹，還有沙灘。島的正中間有座山，山頂上有個洞，就是海眼。他說，我們到的時候，天剛亮。周奎帶著人，從正邊上岸。上岸的地方有一片沙灘，平平整整的，看著挺正常。
頭一天，沒事。
我們在沙灘上紮了營，分頭去轉。島上有樹，有鳥，還有野果子。紅紅的，看著好看，沒人敢吃。
跟別的島沒什麼兩樣。周奎笑著說，傳聞都是嚇唬人的，什麼邪不邪的，都是老輩人編出來騙人的。等挖著了寶貝，回去買地蓋房子，娶媳婦。
老頭搖了搖頭。
我們都信了。他說，年輕，不信邪。誰也沒想到，那島真能吃人。
第二天，出事了。
早上起來，少了一個人。是個本地漁民，叫阿福，跟我一起長大的。頭天晚上還跟我喝酒，說回去就娶媳婦。第二天早上，人沒了。
帳篷還在，東西還在，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頭邊。鞋在地上，擺得好好的。就是人沒了。
周奎說，許是夜裡出去解手，掉海裡了。海邊嘛，這種事常見。我們也沒多想，把他的東西收了，往島中間走。
老頭喝了一口酒，酒從嘴邊流下來，他用袖子抹了抹。
走了半天，到了海眼邊上。
海眼是個大洞。他說，圓的，直徑有十丈。往下看，黑黢黢的，看不見底。水是黑的，不流，也不晃。就那麼安安靜靜的，跟一面黑鏡子似的。
站在洞邊上，渾身發涼。不是風吹的那種涼，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涼。頭髮根子都豎起來了。身邊幾個人，臉都白了。
周奎也有點怵，但他不信邪。他說，寶貝肯定就在海眼底下。讓我們做繩子，下去看看。
我們砍了樹，搓了繩子。繩子接起來，有幾十丈長。一頭綁在旁邊的大樹上，一頭綁著個筐。筐是藤條編的，很結實。周奎說，誰先下去，賞金加倍。
沒人吭聲。
都怕。站在洞邊上腿都軟，誰敢下去。
老頭苦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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