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面試，根本不是什麼水平問題，而是站隊問題。
劉科長對他的百般刁難，不是因為他答得不好，而是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就擋了某個人的路。
而這個人，就是陳浩宇。
陳浩宇透過劉科長這種級別的“小鬼”，想安插自己的人，或者乾脆就把他這個筆試第一的“攪局者”給踢出局。
結果，劉建民副處長橫插一腳，不僅保下了他，還把他當成了破局的棋子。
所以，劉建民和陳浩宇，或者說劉建民代表的改革派與陳浩宇家族代表的既得利益集團，在清水街道這個小小的舞臺上，早就已經開戰了。
而他，林正陽，稀裡糊塗地，一腳就踩進了戰場的正中央。
冷汗順著他的脊樑骨滑下，夜風吹過，帶來刺骨的寒意。
之前因為透過面試而產生的那點微不足道的喜悅，此刻被一種巨大的、被無形之手操控的恐懼感所取代。
他不再是那個象牙塔裡憑著一腔孤勇就能往前衝的學生了。
網約車到了，司機探出頭喊了一聲。
林正陽機械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報上地址後就死死閉上了眼睛。
車內的空氣有些渾濁，混雜著廉價香水和菸草的味道，但他此刻什麼都聞不到。
帆布包裡的那份報告，像一塊燒紅的烙鐵，隔著布料炙烤著他的大腿。
回到那間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他甚至沒顧得上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昏暗路燈光，踉蹌著走到桌前，將那份報告“嘩啦”一聲倒了出來。
徹夜未眠。
整個夜晚，這間狹小的出租屋就變成了他的作戰室。
他沒有碰那份官方報告，而是先將自己之前在網上搜集到的所有關於老舊小區改造的政策檔案、新聞報道、財政預算，以及外地成功和失敗的案例分析，全部攤開在地上。
然後，他才開始一字一句地啃劉建民給他的那份《清水街道老舊小區電梯加裝專案前期調研報告》。
他看得極慢，每一個數據，每一句措辭，都像是在用顯微鏡觀察。
這份報告寫得很“漂亮”。
資料詳實，引用充分，邏輯閉環。
報告顯示，專案獲得了超過85%的業主同意，完全符合政策啟動標準。
問題被歸結為“一樓個別住戶思想工作難度大”以及“施工方與社群協調不暢”。
典型的機關八股文，把皮球踢得滴溜圓，誰都沒責任，但事兒就是辦不成。
林正陽拿起一支紅筆，在那“85%”的數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問號。
緊接著，他翻出自己列印的清水街道地圖和衛星照片。
報告中提到的幾個試點小區，無一例外，一樓全都不是純粹的住宅，而是改成了臨街商鋪——小超市、理髮店、五金店、小飯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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