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陽推開洗手間厚重的木門，走廊裡迷離的燈光再次將他籠罩。
他腳步不快不慢，穩得像在自家客廳散步。
剛在隔間裡吐得天翻地覆的狼狽，連同一身的酒氣，彷彿都被那冰冷的自來水衝進了下水道。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距離他“衝”出包廂，不多不少，正好過去了八分鐘。
這個時間點很講究，足夠處理一件不大不小的“緊急公務”，又不會久到讓飯桌上的人覺得被冷落。
走到“觀瀾廳”門口，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將那個帶著幾分歉意和焦急的表情掛在臉上，這才推門而入。
包廂裡的空氣比他離開時更加渾濁不堪，酒氣、菜味、菸草味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濃霧。
馬三正光著膀子，一隻腳踩在椅子上，唾沫橫飛地吹噓著自己當年如何“一把西瓜刀從城南砍到城北”的光輝事蹟。
他帶來的那幾個“副總”已經東倒西歪，錢德海主任則陪著笑，臉色在燈光下泛著不正常的紅，顯然也喝了不少。
唯一清醒的孤島，是蘇晚晴和她的助理小陳。
她們面前的茶杯已經續了不知多少道水，顏色淡得像白開水。
而那位關鍵人物，縣招商局的周衛國副局長，只是靠在椅背上，眼鏡片後的目光有些渙散，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手裡的酒杯，對馬三的吹噓不置可否。
林正陽的進入，像一顆石子投進了這潭渾水。
“各位領導，各位老闆，實在不好意思，我回來了！”他微微躬身，姿態謙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馬三的叫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錢德海看見他，像是看到了救兵，連忙招手：“小林，快過來！檔案室的事情處理好了？”
“處理好了，就是一份關鍵檔案的防潮櫃出了點小故障，虛驚一場。”林正陽一邊回答，一邊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動作自然地拿起公筷，先給周副局長的碟子裡夾了一筷子剛上的清蒸鱸魚，“周局，您嚐嚐這個，剛出鍋，鮮得很。”
馬三見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的火“噌”地又冒了起來，剛想開口找茬，卻因為喝得太猛，舌頭跟打了結似的，張著嘴“呃……呃……”了半天，一個完整的詞都說不出來。
林正陽壓根沒給他“呃”完的機會。
他放下公筷，沒有理會桌上任何人的反應，而是直接轉向了那位一直沉默觀察的周副局長，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嚴肅。
“周局，實在抱歉，剛剛大家都在興頭上，有個關於專案的細節我沒來得及向您彙報。”
這一句話，就像往滾油裡潑了一瓢涼水，整個包廂瞬間炸鍋後的死寂。
吹牛的馬三停住了，陪笑的錢德海愣住了，就連趴在桌上的醉鬼都下意識地抬了抬眼皮。
這小子瘋了？
一個剛來的科員，在酒桌上，當著大老闆的面，跟縣局領導談“工作”？
這是哪個星球的飯局禮儀？
錢德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酒都醒了一半。
他剛想開口呵斥林正陽別亂說話，卻被周副局長一個抬手的動作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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